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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日大王加冠之后，相邦可打算上表请辞，归政大王？”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的夜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松树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吕不韦放下水碗，抬起眼皮看着李斯。
李斯脸上的神色很平静，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法家特有的锋芒。
吕不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。
“李斯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荀卿教出来的弟子里，数你把法理钻研得最透彻。”
吕不韦的声音不高，慢悠悠的。
“你善于制定制度，懂得用律法把整个大秦变成规矩分明的铁笼。”
“可你记住老夫一句话。”
李斯低下头：“请相邦指教。”
吕不韦看着他，一字一句的说道：
“制度若只剩下刀，终有一天，会把握刀的人也逼到无路可退。”
李斯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。
他坐在原地，半晌没有接话。
吕不韦挥了挥衣袖，靠回软垫上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明日宗庙大典，看好你手底下那些执法的官吏，别出了岔子。”
李斯起身，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，转身退出了相邦府。
夜色渐深。
章台宫外的广场上，宫灯已经连成了两条笔直的长线。
赵彻带着秦烈走上高高的汉白玉台阶。
十几个郎中令署的郎官跟在后头，手中捧着舆图与符节。
“观礼台第三排的席位核对过了吗？”
赵彻一边走一边问。
孟平快步跟上：
“核对过了，嬴虔后那几个远支宗亲的位置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周围全是咱们的人假扮的宗正府执事。”
“只要他们敢乱动一下，当场就能把人按死在蒲团上。”
赵彻停下脚步，回头扫了他一眼。
“不要动刀。”
“明日天下诸侯的使臣都在看着，宗庙之上不可见血。”
“他们要说话，就让他们把话说出来。”
“宗谱是真的，先王遗诏是真的，秦法的公道也是真的。”
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话说破，关东余孽那些下作手段，自然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秦烈在旁边咧嘴笑了笑。
“还是头儿想得周全。”
“让那帮酸儒在底下干瞪眼，比直接砍了他们还难受。”
赵彻转过身，继续顺着巡视路线往前走。
从章台宫正门到宗庙承祀阁，一共三里路。
这三里路上的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处暗阁、每一个宿卫的值守点，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天空中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
距离拂晓只剩最后半个时辰。
赵彻站在章台宫前最高的一级石阶上，目光掠过整座咸阳城。
眼前的空气微微晃动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线正中央浮现出来：
“高危任务：秦王加冠亲政”
“任务状态：进行中”
“威胁来源：已知残党已清，未知变量仍存”
赵彻看着那行字，脸上神色未改。
归笔已经被拿下了。
潜伏在雍城和咸阳的暗桩也拔得差不多了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明日的大典会风平浪静。
十六岁的嬴政要在这座古老的王城里，当着满朝文武、关陇宗室和关东使节的面，戴上属于他的王冠。
这不仅是一场仪轨。
这是大秦新旧权柄的交替。
真正的考验，从来都需这位年轻的君王在万众瞩目之下，稳稳接过属于大秦的万里江山。
晨风卷起赵彻身上的玄色披风。
远处，咸阳城的第一声晨钟，在天边轰然敲响。
大典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