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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相邦能为了大局抹掉几个旧人,明天别人就能为了大局除掉相邦您。”
“秦法立在咸阳城头,不是用来给权谋遮羞的。”
赵彻看着吕不韦那双有些发浑的眼睛。
“大王十六岁行冠礼,要接的是朗朗乾坤,不是相府一手遮天的黑账。”
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老家令缩在后面,头都不敢抬。
秦烈额头上渗了汗,手心里也湿了。
吕不韦站在原地,看了赵彻半晌。
老相国忽然笑了一声,干巴巴的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些扎耳朵。
“你比我年轻,也比我麻烦。”
吕不韦收了笑,背也弯了点。
他从袖袍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,扔给了赵彻。
“这是承祀阁所有偏门、暗锁的旧钥。”
吕不韦又递过来一卷薄绢。
“承祀阁今夜守卫的轮值图,还有相府当年布下的三处暗线,全在上面。”
赵彻接住钥匙和绢帛,收入怀中。
“多谢相邦成全。”
“归笔若被擒,臣会亲自将他押解到大王面前,由大王亲审。”
赵彻看着吕不韦,开口说道。
“只要相府的人今夜不乱动,大典之后,廷尉府绝不借此案牵连相邦府的门客。”
吕不韦没再说话,摆了摆手,转身往廊道外头走。
老家令赶紧撑起伞,小跑着跟在后头。
看着吕不韦的背影走远,秦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大人,您刚才跟这老相国说话,我魂儿都快吓飞了。”
“他要是翻脸叫出伏兵,咱俩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赵彻掂了掂手里的铜钥匙。
“吕相国是个聪明人,他做买卖从不押输局。”
“走吧,去承祀阁,把网张开。”
夜色深了,云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咸阳城的宵禁鼓敲过三巡,街上没了人声。
宗庙后院,柏树密密麻麻。
孟平一身黑衣,猫着腰从阴影里快步窜了过来。
“大人,不对劲。”
孟平压低了嗓门,脸色发沉。
“怎么了?”
赵彻靠在承祀阁对面的假山后头,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阁子外头守着的六个宗正府卫士,全没动静了。”
孟平递过来一根捡到的细竹管。
“属下刚才摸过去看了看,人没死,脖子上的脉搏都在跳。”
“他们全被一种无色的药烟给熏倒了,软在走廊底下睡着了。”
秦烈凑过来闻了闻竹管,低声啐了一口。
“是关东那边传过来的醉仙藤,芈姑娘之前给咱们提防过这玩意儿。”
赵彻抬起头,看向承祀阁二楼。
阁楼的雕花木窗半开着,窗纸上映出一道昏暗微弱的火光。
那火光在窗棂后面缓缓移动,很轻,很细。
赵彻手掌按在佩剑上。
“守卫没见血,说明他不想打草惊蛇。”
“归笔,已经进去了。”
孟平握紧了腰间的短弩,请示道:
“大人,咱们现在冲进去抓活的?”
赵彻摇了摇头,顺手扯下了腰间的黑布面巾。
“先别急着破门。”
“人家费尽心思写了一辈子的假文章,总得让他把戏唱到最要紧的地方。”
赵彻迈出假山,轻手轻脚踩上青石台阶。
“秦烈带人堵死排雨暗道,孟平守住正门。”
“我亲自进去会会这位关东第一支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