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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彻拿朱笔在嬴虔后的名册上画了个圈。
“不仅不能抓,还得让他顺顺当当过了初验。”
“在冠礼观礼席的第三排,给他留个显眼位子。”
秦烈瞪圆了眼。
“大人,咱们这不是明知故犯,引狼入室吗?”
赵彻靠在椅背上。
“抓了他,归笔还能再派个嬴虔前、嬴虔左过来。”
“既然归笔费尽心思送了个人上门,咱们不收下,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。”
半个时辰后,相邦府偏阁。
吕不韦听完赵彻的打算,茶碗停在半空没动。
“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。”
“大王加冠亲政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“你把这么个祸害直接放到大殿显眼的地方,万一他当场发难,你怎么收场?”
赵彻坐在对面,倒是一脸轻松。
“相邦,归笔最擅长的手段,就是让人相信假话。”
“那咱们就让他确信,他的假人已经顺当钻进了最要紧的窝子里。”
“只要他觉得大局已定,后续的手段才会全抖搂出来。”
吕不韦盯着赵彻看了半晌,茶碗往案上一搁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“这出戏要是唱砸了,章台宫的御史能用唾沫把你淹死。”
赵彻站起身,拽了拽黑甲的束带。
“砸不了。”
天色刚擦黑,嬴虔后低着头,快步拐进裁衣铺后门。
孟平吐掉干草,冲身后的两名黑甲暗卫打了个手势。
三人踩着泥墙,翻进后院。
院子里挂着不少玄色麻布,风吹得布匹啪啪响。
孟平摸到柴房后头,顺着缝隙往里瞧。
地上的暗格掀开了。
嬴虔后正蹲在里头,捧着几方雕好的宗室假印信。
旁边的竹篓里,码着上百片朱砂写的小竹简。
屋里还有个穿长衫的裁缝,压低嗓子交代:
“披帛内衬里缝了夹层,印信藏在腰带扣后头。”
“冠礼行到一半,宗正宣读祭文的时候,就是你站出来的时候。”
嬴虔后点了下头,把一片竹简揣进怀里。
孟平在房梁上眯起眼,就着油灯看清了竹简上的字。
竹片顶上刻着一行红字:
“冠礼当日,先问母,后问子,再问谁可承秦祀。”
孟平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算盘打得毒。
压根不是普通的喊冤告状。
归笔这是准备了一整套专卡秦法和宗法死穴的难题。
先问赵姬在雍城的旧账,再问偏院那个娃娃的来路,最后直接奔着大王的王统去。
大典上满朝文武和六国使节都在。
杀人会被说成心虚灭口,辩解又会落进自证的套里。
这一套连环招,就是想把大秦十六岁君王的脸面直接踩进泥坑。
孟平没敢打草惊蛇,顺着原路退了出去。
没多久,郎中令府内衙。
赵彻听完孟平的话,手里转着那枚假印章。
秦烈拍了下桌子。
“这帮藏头露尾的宵小,正经仗不会打,尽会使这些下三滥的阴招!”
“大人,咱们现在就带兵去把那裁衣铺端了,连人带竹片全扔进大牢!”
赵彻摆手止住秦烈的话头。
“端了裁衣铺容易,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归笔费了这么大劲搭台子,咱们不让他把戏台搭完,怎么抓幕后唱戏的主角?”
赵彻站起来,走到咸阳舆图跟前。
“孟平,派人盯死裁衣铺,里面的东西一片都不准动。”
“秦烈,去东大营调两百个精锐铁甲卫,换上宗正府执事官的衣裳。”
秦烈愣了一下,接着咧嘴笑了。
“大人,您这是要在大典上唱一出狸猫换太子?”
赵彻转过身来。
“归笔想借着祖宗礼法问大王三个问题。”
“冠礼那天,大秦的刀剑,会亲自给他一个答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