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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雍城到处都是眼睛,他留在这里,随时都会没命。”
赵彻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接话。
“不能送。”
赵彻的声音很平静,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“现在送走,等于告诉全城的人,这个偏院里藏着见不得光的宝贝。”
“暗处的那些人正愁找不到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只要马车一出城门,他们就会顺着车辙一路咬上去。”
赵姬把怀里的阿安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你懂什么?”
赵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眼眶发红。
“你只知道朝堂上的算计,只知道怎么抓刺客、怎么立功劳!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当娘的人,看着自己的骨肉被人当猎物盯着是什么滋味!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阿芸站在旁边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赵彻站在原地,看着神情激动的赵姬。
赵彻沉默了很久,屋里只有炭火偶尔崩开的微弱哔剥声。
“臣从前确实不懂。”
赵彻抬起头,语气很慢,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但臣现在懂了。”
“所以臣更不能让他一辈子隐姓埋名,被人追着到处逃命。”
“在大秦的土地上,没有任何人能逼得始皇帝的生母东躲西藏。”
“退了一步,往后就得退一万步。”
赵姬愣住了,手掌停在阿安的襁褓上,嘴唇动了动,没能说出话来。
赵彻转过身,看向端着药盘走进来的芈苏。
“芈姑娘,东西备齐了吗?”
芈苏把药盘放在桌上,上面摆着一个用粗麻布缝制的假襁褓。
襁褓里裹着一个小巧的木枕头,重量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。
“按你的吩咐弄好了。”
芈苏指了指旁边的瓷碗。
“这里头是调好的黄连汁和苦杏仁水,闻着苦气冲天,倒在院里能骗过所有人。”
赵彻转头看向赵姬,语气放缓了许多。
“偏院后头那座旧书阁,十几年没人进去过,尘土堆了半尺厚。”
“阁楼顶上有夹层,通风干爽,暗卫已经打扫干净了。”
“让阿芸带着阿安去书阁住上三天。”
“这处正屋留给假襁褓。”
赵姬看着赵彻沉稳的脸,眼里的慌乱慢慢散去。
赵姬轻轻叹了一口气,把怀里的阿安递给了阿芸。
“罢了,依你便是。”
阿芸小心的抱过孩子,顺着偏院隐蔽的后门,快步走向了旧书阁。
天色逐渐暗了下来。
偏院的正屋里点起了两盏昏暗的油灯。
一名假扮乳母的女卫坐在床边,时不时发出轻柔的拍哄声。
芈苏端着苦药汤,故意在偏院门口倒了一半,浓重的药味顺着夜风飘出老远。
西市深处的一间窄巷小院里。
刘嫂子推着推车刚刚进门,门后就闪出一个穿着粗布短袍的中年汉子。
汉子手里捏着一块二两重的赤金金饼,直接扔进了刘嫂子的推车里。
刘嫂子急忙接住金子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
“爷,打听得准准的。”
“偏院里那个奶娃咳得快断气了,那帮人正急着到处找乳母呢。”
中年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红绳绑着的羊皮纸,递到刘嫂子手里。
“三日之后,城东义舍会派车去偏院接人。”
“你负责带路。”
“到时候,会有人以官府收容的名义,把那个孩子从雍城带出去。”
刘嫂子把羊皮纸揣进怀里,连连点头。
中年汉子戴上斗笠,转身消失在咸阳方向吹来的寒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