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芈苏提着个竹编药箱,在偏廊下坐着。
每当孟平递过来一块拆开的席牌封泥,她便滴上一滴配好的药水。
查到第三列第七席的时候,药水落上去,冒出一股白烟。
孟平快步走到廊下,压低声音对赵彻开口。
“大人,找到了。”
“第三列第七席的木纹被动过,封泥里混了关东的胶泥。”
“原本这位置属于老宗亲嬴叟,牌子上的爵位却被人偷偷抬高了一阶。”
秦烈在旁边抱紧佩刀,瞪起眼。
“这帮家伙真是坏到骨子里了。”
“嬴叟老爷子都七十多了,平日里连路都走不稳,他们也拿来当枪使。”
赵彻走到第三列第七席旁边。
坐在那里的确实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嬴叟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秦锦长袍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
老人看到赵彻走过来,抬起头看了看。
“这位年轻的官爷,是在查老夫身前这块牌子吧?”
赵彻在老人身边蹲下身子。
“老人家认得我?”
嬴叟苦笑了一声,从宽大的袖袋里摸出一封泛黄的麻纸信。
“老夫虽然老眼昏花,但心里亮堂着呢。”
“三天前,有人往老夫的门缝里塞了这封信,还送了十两金子。”
赵彻接过信纸,借着光扫了一眼。
信上的话写得很绕,拐弯抹角劝老人认赵姬为旧主之女脉。
信里还许诺,只要老人在大宴上顺水推舟认下这门亲,关东富贵享之不尽。
嬴叟拍了拍自己的膝盖,说话声音高了几分。
“老夫十三岁就跟着先祖回了关中,在这片土地上种了五十年的麦子。”
“我嬴叟食的是大秦的爵禄,拜的是大秦的宗庙。”
“哪个不要脸的贼胚子,想拿老夫祖上的坟头去给他铺造谣的路?”
“真是瞎了他的狗眼!”
老人的骂声引得周围几个席位的宗亲转过头来看。
赵彻把那封信收进袖子里,站起身对着老人行了一礼。
“老人家深明大义,赵彻佩服。”
嬴叟摆了摆手,端起案上的热米酒喝了一口。
“官爷快去忙正事吧,老夫今天就是来喝大王一口喜酒的,别的浑水老夫不蹚。”
赵彻转过身,走出宴席的长廊。
太阳照在宗庙的屋檐上,瓦当上的玄鸟纹路很清楚。
秦烈跟了上来,抓了抓头顶的皮盔。
“大人,观星台那帮人这回算盘打空了吧?”
赵彻点了点头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他们的阴谋之所以会输,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人心。”
“他们总以为,只要是从关东走出来的人,就一定会念着旧国的烂账。”
“可他们忘了,这片土地上的人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日子。”
孟平拿着核对好的木牌走上前,把第七席的假牌子换了下来。
广场中央,编钟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十六岁的嬴政穿着玄色衮服,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上宗庙高台。
台下的宗室长者们站起身,躬身行礼。
席位排得很整齐,没人坐错,也没人吵闹。
咸阳城头吹来的风拂过赵彻的袍角,带着初春泥土的气味。
暗处递出来的那些碎刀子,到底还是没能斩断大秦立下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