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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城里的大街小巷,隔三差五就能冒出他的消息。”
赵姬把手里的竹简搁在桌上,靠回椅背。
“有人想让你们看见他,所以你们才总能听见他的名字。”
严夫人噎住了。
底下坐着的一群人也愣着。
赵姬没赌咒发誓说人早就死了,也没拍桌子骂人造谣。
就这么一句,直接把话甩了回去。
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,偏偏在大祭前满大街被人瞧见。
要是真有余孽,藏都来不及,哪有满城敲锣打鼓生怕官府不知道的道理。
严夫人动了动嘴皮子,没接上来。
后头那个袖口缠红蓝线的妇人忍不住了。
她扯着帕子,声音拔得老高:
“太后这话虽巧,可无风不起浪!”
“要是没这回事,关东那些名士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查别苑?”
屏风后头,芈苏手里的毛笔顿住,在绢布上画了个实心圈。
赵彻拿手指敲了两下窗框,孟平在暗地里把那妇人的模样记下了。
赵姬转过头去看说话的人。
她没发火,就是问了一句:
“你娘家是关东鲁地的吧?”
那妇人脸上的血色退了点,磕磕巴巴回道:
“是……是又如何?”
赵姬拿出一张发黄的帛书,往案上一放。
“不如何,你父亲当年在临淄做官,因贪墨官银被齐王罢黜。”
“后来逃到秦国,是老秦人给了你们一口饭吃,还让你进了宗室的门。”
“如今大秦要平定天下,你却在替外头那些想要乱国的人递话。”
妇人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,身子僵在椅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,廷尉府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赵姬没再看她,语气也没什么起伏。
“今天我不抓人。”
“大祭在即,老妇人不想在祖宗面前见血。”
“你们带了什么话进来,就原封不动带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人。”
赵姬撑着案几站起身。
“别苑的门开着,账册摆在桌上。”
“谁要是想拿死人的名字来大秦的土地上生事,先问问大营里的五千把铁刀答不答应。”
这话一撂,屋里连喘气声都轻了。
几个心里有鬼的妇人低着脑袋,后背全湿透了。
赵姬甩了下袖子。
“天色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
屋里的人连忙起身行礼,低着头争着往外走。
那个袖口带标记的妇人走得最快,踩到门槛差点摔倒。
秦烈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刀鞘往青砖上一磕,当的一声响。
那妇人肩膀缩了缩,头都没敢回就钻进了外头的夜里。
屋里很快走得精光。
就剩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还拄着拐杖走在后头。
她走得慢,赵姬从台阶上下来,伸手托住她的胳膊。
“老姑姑,天黑路滑,我送你到门槛。”
老妇人扭头看赵姬,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到了西门外头,老妇人停住脚,声音压得很低:
“阿纤啊,你把这些底全掀给他们看,就不怕他们回去编排别的?”
“这世道上的人心,坏得很,你何苦还愿意信他们?”
赵姬帮她把领口往里收了收。
风把她额边的头发吹乱了点。
“老姑姑,我不是信他们。”
赵姬看着前头黑漆漆的街道,慢慢说道:
“我是不能再让那些害人的话,替我活着了。”
老妇人站在原地,跟着叹了口长气,拍了拍赵姬的手背,上了旁边的马车。
赵彻从偏厅出来,站在台阶上看马车晃晃悠悠走远。
“太后今天这出戏,唱得漂亮。”
赵姬回过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十三年了,头一回觉得这西别苑的门,推开来不算沉。”
她仰头看了看天上那半拉月亮。
“外头那些暗线,今晚该急了吧?”
赵彻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急得快要跳墙了。”
“秦烈和孟平已经撒网出去了,今晚一个也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