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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抱起木匣出了门。
刚走到回廊,秦烈和孟平就凑了过来。
“少卿,成了?”
秦烈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。
“太后没拿笤帚撵你?”
赵彻瞥了他一眼。
“太后跟你一样,整天就想着动手?”
秦烈干笑两声,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我这不是怕出岔子嘛。”
“刚才太后那声儿,我在外头听得真真切切。”
赵彻没搭理他的贫嘴,快步到了别苑东厢房。
芈苏正在屋里磨药草,桌上摆着七八个白瓷碟子,盛着不同颜色的药水。
见赵彻抱了匣子进来,芈苏放下药杵,拍了拍手上的碎末。
“这就是藏了十三年的匣子?”
“对。”
赵彻把木匣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。
“芈姑娘,搭把手。”
“把里头所有的纸绢、木牍和印章,全做一遍暗记。”
芈苏凑过去,拿银簪挑起一卷发黄的绢帛闻了闻。
“怎么弄?”
“用特制的药墨,混点关中槐树的细沫。”
赵彻指了指匣子。
“不管是纸页夹缝还是木牍底面,全都蹭上一层。”
“只要有人偷着翻动或者换里面的东西,手上和衣裳上肯定得沾味儿。”
芈苏笑了笑。
“这主意挺损,不过管用。”
“只要沾了我这留青散,三天之内,拿碱水一冲就会泛出紫印子。”
“擦都擦不掉。”
秦烈在边上听得龇牙咧嘴。
“这要是谁上茅房忘了洗手,裤腰带上不也得带色儿?”
芈苏随手抓了把干草朝他丢过去。
“闭嘴,粗鲁。”
秦烈顺手接住草药,老老实实退到门口守着。
赵彻坐在旁边,帮着芈苏给物件涂抹药汁,心里还在琢磨。
观星台在雍城布了这么大一盘棋,绝不可能只靠几个跑腿的杂鱼。
别苑里有人能把假信塞进赵姬的密匣,说明内鬼不仅能进寝殿,还能碰到贴身的重物。
这人必须在大祭开坛之前揪出来。
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,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深冬的夜风呼呼刮着,吹得窗纸啪啪作响。
芈苏把最后一枚铜印放回匣里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“好了,全都做上记号了。”
“只要内鬼再敢碰,顺着味儿就能把人揪出来。”
赵彻刚要开口,厢房门被一把推开。
孟平快步冲了进来,脸色发紧。
“少卿,出事了!”
赵彻站起身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别苑厨房那个管柴炭的老仆不见了!”
孟平语速很快。
“刚才管事查夜,发现柴房门敞着,里面的干粮和两件厚棉衣全没了。”
“我带人顺着后墙摸过去,在后角门雪地里发现了翻墙出去的脚印。”
秦烈提着刀走进来。
“畏罪跑路了?”
“估摸着是白天少卿查账闹得太大,把这老东西吓着了!”
赵彻出了厢房,走到后角门边看了看。
雪地上的脚印陷得很深,右脚重左脚轻,步子迈得很急。
“孟平,带路。”
赵彻交代了一声。
“顺着脚印追,看他往哪窜。”
“诺!”
孟平领着十几个密卫,打着遮光的暗灯,踩着雪一路往北跟。
那串脚印出了别苑,没去繁华的西市或者南门,反倒一头钻进了偏僻的北街。
北街这一片全是当年秦国宗室的老宅。
自打当年迁都咸阳,这里的宅子基本都空下来了,平日里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,黑漆漆的一片。
追踪到一座朱门脱了漆的大宅前,脚印在台阶底下断了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。
秦烈贴在门缝边听了片刻,回头压低声音道:
“少卿,里头有动静,有人在走动。”
赵彻扫了一眼门楣上锈蚀的铜字。
那是嬴氏宗室某一支的旧宅,空了快二十年。
“观星台这帮关东耗子,还真把窝搭在老秦人的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赵彻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秦烈,带人把前后门全堵死。”
“连只耗子都别放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