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匣子里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的硬纸板,上面拓印着赵姬早年的私印花纹。
旁边叠着半张残破的丝帛,边角有火烧过的焦痕。
赵彻用刀尖把丝帛挑开,看清了上面的两行墨字。
丝帛上的字迹很旧,上面留着“王统”两个字。
后半段字迹被撕掉了,剩下一句残话。
“邯郸旧事……血脉非宗……王统有异……”
赵彻看着这几个字,心里清楚,观星台这帮人是要在大祭那天,把嬴政的帝位根基连根拔起。
赵彻没有伸手去拿那个木匣。
他后退两步,将短袍的下摆在砖缝的凸起上蹭了蹭。
刺啦一声轻响。
一块带着泥印的粗布衣角挂在青砖上。
这是给藏在暗处的眼睛留的记号。
只要对方看到这块衣角,就会当成嫪毐拿到了信物。
赵彻熄灭火折子,顺着麻绳爬出了井口。
守在荒草堆里的秦烈迎上来。
“少卿,底下有活人没有?”
赵彻拍了拍手上的泥灰,翻身上马。
“没人,只有一堆烂泥和几句恶心人的鬼话。”
“走,回西别苑,找太后算总账。”
两人一路快马加鞭,回到别苑时,后厅的炭火还没灭。
赵姬坐在屏风前,阿秀正拿着热帕子给她敷脸。
看到赵彻推门进来,赵姬放下帕子,看着他满身泥污。
“南井那边,到底留了什么东西?”
赵姬的声音有些干涩,整晚都没合眼。
赵彻在桌前坐下,把那半张残帛的内容念了一遍。
“邯郸旧事,血脉非宗,王统有异。”
赵姬听到这几个字,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案几上。
茶水泼了一桌子,顺着木板边缘往下淌。
阿秀慌忙跪在地上,拿衣袖去擦拭水渍。
赵姬整个人僵在榻上,脸色发白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竟然真敢把这事翻出来。”
赵彻看着她的神情,语气平淡。
“太后当年在邯郸,到底写没写过这种话?”
赵姬抬起手按着眉心。
“我怎么可能写这种诛灭九族的话!”
“当年政儿在赵国做质子,我们母子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。”
“外头那些赵国贵族为了羞辱先王,编了无数难听的谣言。”
赵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火气。
“他们说政儿不是赢氏的骨肉,说是吕不韦的儿子!”
“当年咸阳为了这事杀了几十个乱嚼舌根的舍人。”
“事情过去快三十年了,他们竟然想在大祭上重提旧案!”
赵彻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,示意她冷静下来。
“谣言不可怕,可怕的是谣言里夹着真东西。”
“那张残帛上的字迹,模仿的是先王的笔迹。”
“私印的拓样,也是您早年留在邯郸老宅的真印。”
赵姬手发抖,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。
“这帮贼人,是要把嫪毐、我和政儿全绑在一根绳上烧死。”
“大祭那天百官齐聚,宗正府的老王爷们都在场。”
“这东西要是当众抖落出来,政儿就算浑身是嘴也洗不清。”
赵姬抬起头看着赵彻,眼里有些发慌。
“赵少卿,这案子……咸阳那位知不知道?”
赵彻拉了拉袖口。
“陛下知不知道不重要,重要的是臣已经拿到了线头。”
“他们想用假账和残帛做文章,就得把真主使推到前台。”
“明天天一亮,咱们就去把南仓那个孙吏拿了。”
“账目上的漏洞,就是顺藤摸瓜的铁链子。”
赵彻站起身,对着赵姬行了个礼。
“太后今晚踏实睡,天塌不下来。”
赵姬看着赵彻走出门去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她转头看着阿秀,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“去把门关严实,今晚谁来敲门,都别理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