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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尖落下。
辅助线,一条。
角度,三十度。受力分析,三个方向。
他甚至没用太多公式,而是用最原始的几何拆分,把图形切成几个他熟悉的“零件模块”。
然后,像组装一台机器那样,把答案拼了出来。
考场后方,那个曾经被小黎骂“猪脑子”的楚天阔,此刻正死死盯着一道几何题。
他想放弃。
但脑子里闪过泥潭里周启航拽着周恬的画面,闪过小黎拍着他肩膀说“脑子转不过弯就用手画”的场景。
他吸了口气。
在草稿纸上,笨拙地、一点一点地画图。
没有技巧,只有死磕。
画错了,擦掉,重来。
再错,再擦。
汗珠从额头滚下来,砸在卷面上,晕开一小片。
但他没停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考场里的影子越拉越长。
收卷铃响的瞬间,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笔。
不是解放,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后的突然松脱。
刘主任开始收卷。
走到周启航面前时,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试卷最后,那道被称作“地狱难度”的压轴题,解答过程写得密密麻麻。步骤清晰,甚至最后还有一句用红笔补写的“注:此处用微元法近似,实际应为……”
严谨得可怕。
刘主任收卷的手,停了一秒。
他抬头,看向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。
周启航正好抬头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挑战后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踏实。
“老师,卷子收齐了。”旁边的学生提醒。
刘主任回过神,点点头,把卷子收走。
走出考场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教室里,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,有人瘫在椅子上,有人揉着眼睛,有人低声对答案。
没有人崩溃,没有人哭,没有人骂题太难。
只是累。
刘主任摸出手机,给自己的教研组长发了条消息:
“青山这批新生,有点邪门。”
“不是有点。”
“是很邪门。”
消息发完,他深吸一口气。
后天成绩出来……恐怕有好戏看了。
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。
叶鸣放下保温杯,看向窗外。
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茵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材料:“叶校,监考老师反馈,我们学生考场状态……很好。尤其是周启航和楚天阔,听说最后两道大题都写满了。”
“写满不重要。”叶鸣转过身,“写对才重要。”
“苏远老师说,以他们这两天训练的强度和精准度……”宋茵顿了顿,“问题应该不大。”
叶鸣没说话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“高考护航工程·阶段性任务进度更新”
“当前节点:高一新生统考进行中”
“新增关键指标:统考单科均分不低于光明中学”
“状态:进行中”
面板上的字,静静发着微光。
叶鸣关掉面板,目光落在书桌一角——那本陈望春送的《教育的目的》,已经有些卷边。
“让苏远和老钟、小黎今晚开个短会。”叶鸣说,“不总结,不吹牛。就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底有种冰冷的、算计的光泽。
“分析每个学生的卷面。找出问题。”
“然后,明天开始,针对红色区块,全部重练。”
宋茵一愣:“可是成绩还没出来——”
“等成绩出来,就晚了。”
叶鸣拿起杯子,又放下。
“陈德发想用一场考试,打碎这帮孩子的信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像刀片刮过玻璃。
“我偏要让他们在看到分数之前,就已经知道——”
“自己哪里弱,怎么补,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“分数只是结果。”
“过程和方法,才是刀。”
宋茵看着叶鸣的侧脸,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,都凉了几分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
远处,光明中学办公楼的灯,还亮着。
陈德发的办公桌上,那堆嘲讽通稿,在台灯下泛着白光。
他还在等。
等一张惨淡的成绩单,喂进他的打印机里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他等来的,会是另一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