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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锋没接话，盯着屏幕上那串流水，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小胡刚要退出去，机房的门被人撞开了。
刘国栋一头汗，怀里抱着个红皮文件袋，进门嗓门先到。
“陈总！大喜事！天大的喜事！”
老程吓一跳，泡面汤差点洒在键盘上。
“刘总，慢点讲，地没塌。”
“塌什么塌，是好事！”刘国栋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，抽出一份合同，拍得哗哗响。“省城的大老板，冯德正，冯总！开发新楼盘，德正华庭，城南新区，六栋楼带两层商铺！”
陈锋转过身。
“讲重点。”
“重点就是商铺！”刘国栋唾沫横飞。“冯总放话，铺子不外卖，先给熟人！一层商铺，一口价两千八一平，咱们要是包销半层，往后不管开连锁旗舰还是转手，闭着眼翻倍！”
“你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上回点卡订货会，人家冯总亲自到会场，请我吃了顿饭！”刘国栋比划着。“人家那是格局！席间就讲了，看咱们点卡铺得快，看得起咱们，这铺子是给兄弟们留的路子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定金我先交了。”刘国栋搓了搓手，声音低了半截。
“多少？”
“十万。”他赶紧补上。“陈总，这钱不亏！冯总讲了，定金抵房款，签约再补尾款，一层铺子三百来平，全下来八十来万，咱东城一家店一年的利润就盖住了！”
机房里静了两秒。
老程低头嗦了口面，不敢吱声。
陈锋走到桌前，手指在合同封皮上按了按，没翻开。
“国栋，这个冯德正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“省城有名的人物！”刘国栋掰着指头。“德正地产，手里三个盘，电视台都上过，去年市里表彰的纳税大户！人家那办公室，五百平，落地窗，一水儿的真皮沙发！”
“公司注册几年了？”
“这，三四年？”刘国栋卡了一下。“反正人家盘都开了三个，还能有假？”
“资金哪来的？”
“陈总，您这就问得外行了。”刘国栋咧嘴。“地产嘛，都是空手套白狼，拿地押银行，卖楼花回款，全中国都这么干！”
陈锋的手指从合同封皮上收了回来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冯德正。德正华庭。
这两个词，前世的陈锋听过太多次。
二〇〇四年开春，这个楼盘吹得满城风雨，商铺包销，回报翻倍，饭桌上人人都在讲，刘国栋就是那时候进的场，十万定金，后来追加到五十万，再后来把东城店的股份押了进去。
二〇〇五年秋天，楼盘停工。
冯德正人去楼空，去了南方，再没回来。
工地烂了十年，荒草长得比人高，刘国栋每回去省城送货，都要绕开城南那条路，绕了十年。
最惨的一次是二〇〇八年，他自己兜里的六万块养老钱也扔了进去，年三十，这个五十岁的汉子一个人坐在总店二楼，抽了一夜的烟，天亮时跟陈锋讲，陈总，我对不住你。
那时候的刘国栋，头发白了一半。
如今，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，红光满面，捧着一份十万定金的合同，等他道喜。
陈锋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国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