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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的话，停在一个没人接得住的地方。
之后的三天，家里看着一切如常。
初二走亲戚，钟阿姨回来做了两大桌菜，三个孩子兜里揣满红包，满屋子疯跑，林嫚照常对账，一天待在公司十几个钟头，苏婉晴照常去专柜盘库，回来还顺手买了两斤砂糖橘。
饭桌上没人提白板，没人提协议，更没人提那晚的沙发。
可有些东西变了，汤是热的，话是少的。
林嫚给孩子夹菜的动作快了一倍，苏婉晴替陈锋添饭，添完就低头喝汤。
陈锋半夜起来喝水，客厅的灯总有一盏亮着，林嫚屋里的账本翻到后半夜，苏婉晴屋里的台灯，亮到天蒙蒙亮。
这些陈锋都收在眼里。
这一页没翻过去，只是压着，压着的东西，早晚要炸。
初三夜里十一点，孩子睡熟了，陈锋批完最后一份传真，想上晾台透口气。
拉开玻璃门，他停住了。
阳台上支着一张小桌，一碟花生米，两只酒杯，杯里倒得满满的，苏婉晴裹着深灰大衣坐在藤椅里，头发松松挽着，旁边的椅子空着。
“坐。”
陈锋走过去，坐下。
“这么晚，不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
苏婉晴把左手边那杯推过去。
“除夕那晚你没答的问题，我给了你三天。”
“三天，也想不出答案。”
“那就换个问法。”
她拎起桌上那瓶汾酒，给自己续了半杯，瓶底磕在桌面上，一声轻响。
“我不问你为什么，我只问你，你到底怕丢什么。”
陈锋捏着杯子，杯壁的凉一点点渗进掌心。
“婉晴。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她的语气很稳，稳得听不出起伏。
“那晚我讲，你什么都敢算，就是不敢欠，你讲那些年的事讲出来，我们看你的眼神就变了。”
她转过来，正对着他。
“陈锋，一个屋檐下过了两年，孩子三个，账上两千万，你当我连你把秘密看得比命重都看不出来？”
“你今晚到底想听什么？”
“讲个故事，就当哄我睡觉。”
她把杯子搁回桌上。
“讲完了，这一页翻过去，讲不完，往后我天天在这儿摆两杯酒，摆到你肯讲为止。”
夜风灌进来，酒面晃了晃，又平了。
陈锋盯着杯里那点白光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好，我讲个前世的故事，你别当真，就当听梦话。”
苏婉晴端着杯子，没接话，也没催。
“故事里有个人，年轻的时候也有一摊生意，也有一个家。”
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家里一个媳妇，性子温，会打算盘，把日子过得一丝不乱，后来生意做大了，又添了个帮手，性子烈，刀子嘴，守着一口锅能撑起半个铺面。”
苏婉晴捏杯子的手指，慢慢收紧了。
“三个人起早贪黑，把摊子从一张桌子干成三间铺面，外人看着，红红火火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钱多了，话少了。”
陈锋喝了一口酒，酒线烧到胃里。
“他一天到晚在外头应酬，回家三句话，问孩子成绩，问账上余款，问下个月的计划，媳妇跟他讲今天孩子摔破了膝盖，他嗯一声，接着打电话，另一个跟他讲店里累得直不起腰，他回，账上不都替你挣出来了。”
阳台外有人放了个二踢脚，闷响滚过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