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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两点，阳台门被推开一道缝。
陈锋站在窗边，指间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。
他平时很少碰烟，只有事情压得太多，夜里又睡不着时，才会独自在这里站一会儿。
门后传来轻响。
苏婉晴披着外套走出来，顺手把门合上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你不也没睡。”
“起来喝水，看见阳台有亮光。”
她没有靠近，只站在另一侧，夜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动她额前几缕头发。
陈锋把烟按灭。
“冷就回去。”
“披了衣服。”
“明天还要去车间。”
“你明天也有事。”
两人安静下来，楼下已经没有人声，墙上的挂钟隔着门传来轻微的走动声，一下一下，听得格外清楚。
苏婉晴将视线落到烟灰缸里。
“你以前心烦，也这样站一夜？”
“以前没有阳台。”
“那就坐着发呆？”
“有时连发呆的工夫都没有。”
“现在什么都有了，反倒睡不着。”
陈锋又取出一根烟，夹在指间，却没有马上点燃。
“今天宇儿问得太早。”
“他已经不小了。”
苏婉晴把手臂拢进外套，接着开口。
“我们总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，其实他看见的比我们以为的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他问两个妈妈为什么住在一起，你能解释。再过几年，他问我们三个到底算什么，你准备怎么说？”
陈锋手里的火柴停了片刻，随后擦亮。
“到时候再看。”
苏婉晴侧过脸，声音压得很轻。
“你每次都说再看。”
陈锋吸了一口烟，随即将烟移开。
“有些事没法现在定。”
“婉风没站稳时，你说先把专柜做起来。好滋味只有夜宵摊时，你让林嫚先把生意做稳。锋芒开第一家店时，你也说家里的事以后谈。”
“那时候确实不稳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比以前强，还不够。”
苏婉晴转过身，身体朝向他。
“你打算这样一直拖下去吗？”
“我只是想等所有事都站稳了，再给你们一个确定的答案。”
“什么才叫所有事站稳？”
“婉风能离开你正常运转，好滋味不用林嫚每天守着，锋芒和锋行也有完整的人接手。”
陈锋停了停，烟头在指间暗下去。
“三个孩子不需要为家里的生活担心，你们也不必因为离开谁就失去依靠。”
“这要等多久？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
“一年，还是三年？”
陈锋没有给出时间。
苏婉晴的手指压住袖口。
“你自己都不知道，对不对？”
“事情每天都在变，我不能随便说一个日子。”
“你做生意时敢提前几年判断，轮到家里的事，却连一年都不肯说。”
陈锋把第二根烟放进烟灰缸。
“生意判断错了，损失的是钱。”
他的手指离开烟灰缸。
“这个答案错了，伤的是人。”
“你怕伤谁？”
“都怕。”
“怕我跟林嫚争，还是怕我们逼你选？”
“都有。”
苏婉晴安静片刻，压着袖口的手没有松开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逼你选过？”
“你们没说，不代表这个问题不存在。”
“今天瑶瑶问你最喜欢谁，你清楚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。”
“她只是个孩子。”
“孩子才会把大人不敢问的话直接说出来。”
陈锋抬起眼。
“你想问？”
“想。”
“现在？”
陈锋没有避开，也没有催她。
苏婉晴拢紧外套，手指仍压在袖口上。
“我第一次回来，是因为宇儿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忽然像换了个人，我不敢信，也没有别的路能走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后来婉风有了车间，有了专柜，我手里也有了自己挣的钱。”
她把手从袖口上放下来。
“真要离开这里，我不是活不下去。”
“我从没觉得你离不开我。”
“可你做的每件事，都像在给我们准备一条随时能离开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