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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壮观吧?可惜,现在不过是一堆价值六万吨的生锈废铁罢了。”
一道生硬的俄语打断了这份肃穆。
一名水兵踱步走近,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江先生?您好。
我是负责接待您的安德烈夫。”
江雨航微微一怔。
身旁的李诗涵迅速将对方的话语翻译过来。
他回过神,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:“你好,安德烈夫同志。”
眼前的青年身形修长消瘦,典型的斯拉夫面孔深邃立体。
那双比亚洲人更为宽大的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精光,高挺的鼻梁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。
恍惚间,江雨航脑海中闪过一个经典形象——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里的保尔·柯察金。
眼前这张脸,竟与荧幕上的角色重叠得惊人。
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年代,尤其是乌克兰这样处于风暴中心的国度,混乱成了常态。
随着红色巨人解体后的经济**,加上邻国**金融危机的波及,乌国陷入了更深的泥潭。
格里夫纳大幅贬值,通胀率飙升至百分之二十,失业率突破三成,街头巷尾充斥着各色帮派与动荡。
正因为这种极度的无序与贫困,他们才急于出手卖掉这艘被视为“鸡肋”
的巨舰。
但江雨航深知,越是混乱的地方,越需要冷静的头脑。
他绝不会毫无准备地踏入这片泥沼。
此次引荐安德烈夫的中间人孟雅秀,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网。
安德烈夫的上司是乌国某位高层官员,而那位高层正是孟雅秀叔叔多年来的合作伙伴。
双方在一些灰色地带的“技术交流”
中早已绑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尼古拉耶夫市的阳光有些刺眼,安德烈夫拉开车门时,那辆GAZ方正的米白色车身在阳光下透着一股老派**工业特有的威严,厚重的红色绒面座椅一坐下去便陷进半指深,仿佛无声地彰显着某种被体制浸润已久的特权感。
为了在孟雅秀那两个朋友面前撑足场面,这位“长官”
甚至咬牙让出了这辆平日里视若珍宝的“党派车”
。
在当地人眼里,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,更是权力延伸的象征,**里背地里都管它叫“身份牌”
。
江雨航坐进副驾,神色谦逊得无懈可击:“这是我的女朋友,接下来的行程就劳烦您多费心了。”
一旁的李诗涵负责传译,她微微垂眸,声音轻柔地翻译了过去。
至于此行真正的目的——那些见不得光的暗线操作,江雨航脸上连一丝褶皱都没露出来。
在安德烈夫眼里,他不过是个带着娇羞女友来度假的普通游客,连身边的李诗涵也信以为真,此刻正因为那个略显亲密的称呼而脸颊泛红,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前方。
车子平稳驶出大院,融入尼古拉耶夫的街景中。
安德烈夫熟练地打着方向盘,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:“其实您来得不是时候。
要是早一个月来,黑海的海岸线正是最迷人的季节,温暖适宜下海;若是十月再来,又能赏雪滑雪。
现在嘛……稍微有些燥热了。”
李诗涵轻声转述,江雨航心中暗笑。
两人同床共枕多日,早就熟稔无比,如今倒因为这几个字害羞起来。
他并未拆穿,只是顺着话题聊起自己的成长背景:“我是海边长大的,对气候不太敏感。
不过既然像您这样的本地人都这么说,想必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。”
“您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这种气候。”
安德烈夫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深邃,“对于我们这些内陆人来说,想要看看这般宜人的海岸,往往要跨越千山万水,甚至专机抵达。”
闲聊间,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他们共同关心的领域——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却满目疮痍的黑海舰队遗产。
安德烈夫作为曾在乌克兰水兵中服役、专门负责处理造船厂遗留事务的人员,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。
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巨大的废墟轮廓:“您刚才也看到了,尼古拉耶夫造船厂曾经是多么宏伟的存在。
但现在?彻底凉了。
别说普通的工人,就连当年参与航母设计的大师和专家,如今也不得不流落街头谋生。”
说到动情处,安德烈夫忽然指向路边一辆正在招客的出租车。
那是一辆方头方脑的拉达瓦兹2105,车身布满岁月的划痕,显得结实而粗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