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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等江雨航反应过来,她已经抓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深夜也不眠的人。
“喂,卢大哥吗?我是诗涵。
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一下,可以吗?”
凌晨三四点,城市沉睡在死寂之中。
然而,接到电话的卢远征没有丝毫犹豫。
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男人,此刻竟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酒店。
车厢后座,整齐码放着家中特意准备的香烛、纸钱,还有新鲜的水果糕点。
在此之前,卢远征一直以为江雨航拥有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。
直到今夜,他才惊觉,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背后,竟藏着如此孤独的过往——单亲长大,无人撑伞。
闽南之地,宗族观念重于泰山。
而在所有伦理纲常中,“孝”
字凌驾于一切之上。
既然知晓**,卢远征便绝无推辞之理。
这份尊重,不仅是对逝者,更是对生者的体恤。
不多时,酒店楼下,一辆轿车悄然停稳。
苏鹏也一同参与了这场深夜的仪式。
四人来到河边的一处僻静路口。
夜幕低垂,河水潺潺,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声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摆好供品,点燃三根高香。
第一根,敬拜城隍爷,祈求阴司安宁;
第二根,供奉土地神,保佑一方水土;
最后一根,袅袅青烟升起,直冲云霄,那是留给故去亲人的慰藉。
纸灰如蝶,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板上。
李诗涵指尖轻捻,一张张黄纸钱被仔细分开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。
江雨航低垂着眼帘,唇齿间无声地默念着那些逝者的名讳,每一声祝福都随着火光一同升腾、消散。
这不仅仅是一种仪式,更像是一场与过去的郑重告别。
喧嚣暂歇,卢远征凭借在当地根深蒂固的威望,引着二人前往供奉妈祖的老庙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庙宇的红墙,“小江总此行远渡重洋,何不向天后娘娘求个心安?”
老人浑浊的眼中透着笃定,“妈祖护佑出海人,定会赐福顺遂。”
殿内香烟缭绕,气氛肃穆。
江雨航双手接过那对温润的圣杯,闭上双眼,心中默祷。
第一个问题掷出:家父能否一生安稳?
第一掷,阴阳相合,圣杯!
连掷九次,次次如此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将心中的疑虑化作祈愿:归途中的**,能否安然抵港?
又是九掷。
每一次落地,皆是一阴一阳的完美契合。
十八卦,十八个圣杯。
满殿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一旁的卢远征看得浑身颤抖,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不仅是运气,这是天意!是被神明亲自盖章认可的“天眷之子”
!此前族中长老们还在争论是否要资助这个外地青年开公司,如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卦象,那些反对的声音瞬间烟消云散。
在这座信奉神明的古老宗族里,谁能抗拒神明的选择?别说合作,就是请回去当祖宗供着,都显得他们不够虔诚。
拜别神明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临行前,江雨航并未多言,只是匆匆嘱咐苏鹏几件琐事,便带着李诗涵转身离去。
就在踏上航班的那一刻,那股萦绕心头的阴霾似乎被彻底驱散。
在此之前,面对尼古拉耶夫那座冰冷的港口,他手中既无资金证明,也无竞标合同,前途未卜的焦虑曾让他夜不能寐。
然而此刻,沐浴在晨光中的他,只觉得胸中激荡着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恍惚间,机舱内的灯光似乎扭曲了一瞬。
一个面容苍老、神情颓丧的中年男人身影浮现在视野边缘,那人低着头,声音沙哑而充满疲惫:“你不该走这条路的……乖乖做个富家翁不好吗?没有你,世界照样运转。”
那是二十多年后的自己吗?
江雨航连头也未回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如刀,对着那道虚幻的影子冷冷嗤笑:“懦夫。
失败的是你,绝不是现在的我!”
……
昌平市机场出口。
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候,但走出来的却是苏鹏,而非预想中的江雨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