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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学林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“听说已经有不少债权人聚集在**大厦门口讨要说法了,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。”
他身子前倾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:“既然你我都把话挑明了,我就不跟你绕弯子。
我在给你递**,你接不接?”
江雨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底却是一片清冷。
他太清楚慕学林这位市一把手的算盘了——主动提及危机,便是暗示愿意出手相救;若他不求,这援助便无从谈起。
商业世界的潜规则向来如此: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,只有权衡利弊后的交易。
既然对方已经把底牌亮了一半,江雨航索性也不再端着架子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只要资金链不断,这点**掀不起大浪。”
“呵,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慕学林轻笑一声,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,“退掉集资款,让你父亲全身而退,这方案理论上可行。
但前提是,江建华拿得出这笔钱。”
他放下茶盏,指节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仿佛在敲击着江家的心跳。
“他在变卖实业,但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短时间内,根本凑不齐那么多现金。”
江雨航沉默不语,静静听着下文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局有多难破。
作为重生者,他拥有先知视角,但在权谋与资源的博弈面前,前世的信息往往显得苍白无力。
而慕学林不同,他是身处漩涡中心的执棋人,对那座煤矿背后的错综关系了如指掌。
四月份煤炭部撤销后,那座年产百万吨的中型煤矿下放至理县。
为了保住当地的就业稳定和财政税收,县**以承包形式将煤矿交给了商人江建华。
这是一笔看似双赢、实则埋下定时**的交易。
合同里有一道死命令:严禁关停煤矿。
理由冠冕堂皇——防止大规模失业,维护社会稳定。
但对于江建华来说,这就是紧箍咒。
当下的煤炭市场正值寒冬,每吨售价不足一百二十元,而开采成本高达一百三十元。
每生产一吨煤,就在流血。
继续挖,是个无底洞,窟窿只会越填越大;停下来,就是违约。
一旦违约,县**有权直接收回煤矿所有权。
这意味着,江建华之前砸进去的几千万真金白银,连同江家攒了多年的两千多万老本,全部打水漂。
进退维谷。
这才是江家困境的根源,也是慕学林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。
慕学林指尖轻叩桌面,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对面年轻人脸上。
他给出的方案堪称完美:利用自己的人脉网络,促成江家将那座年产量百万吨的煤矿转手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资产置换,更是一场精妙的利益博弈。
在慕学林眼中,弃车保帅是当下最理性的选择。
只需几年,二基地落成,煤炭需求必将迎来井喷式爆发。
届时,这座煤矿的价值将以几何倍数增长,每年稳稳吞下数亿现金流。
即便现在出手,也是割肉养命,为的是填补那足以压垮骆驼的资金窟窿。
身为体制内深耕多年的老手,慕学林太清楚“牵线搭桥”
这四个字的分量了。
这不需要他动用核心权力,也不需要触碰任何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只要稍微运作一下,就能让各方势力都感到舒适——地方上保住了就业岗位,投资者收回了本金,而江家则卸下了最沉重的包袱。
这是一步多方共赢的闲棋,惠而不费,还能顺手积攒人脉。
哪怕最后没能完全搞定,上面那位大领导也会卖他这个面子,既显出他对下属的关照,又能在无形中收买人心。
然而,江雨航却只是静静听着,眼底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他不想欠这份人情。
在这个圈子里,人情债往往比金钱债更难偿还。
“慕叔叔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江雨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,“跟您交个底吧,不出意外,八月底之前,这笔补救资金就能凑齐。
至于能不能抓住最后的窗口期……那就看运气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了慕学林心底的一丝涟漪。
作为经手过无数亿元资金的官员,他深知两千万对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,更清楚对于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而言,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巨额的流动资金有多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