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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笔订单的金额，足以填补老舅扩大厂房、购入新设备后的半年利润预期。
贪婪与机遇的**下，老舅没有丝毫犹豫，甚至为了承接这单业务，果断拒掉了其他中小客户。
但这一次，对方的画风突变。
合同签下，只支付了区区两成的定金。
若是旁人早已警觉，但沉浸在巨额利润幻想中的老舅，加上过往建立的良好信誉背书，竟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相信。
生产线全速运转，原材料疯狂消耗，当堆积如山的成品服装终于下线时，等待他的不是尾款到账的喜悦，而是彻底失联的空号。
那个人，人间蒸发了。
两成定金连覆盖原材料成本都捉襟见肘，更别提拖欠的员工工资和沉重的银行债务。
原本以为的金山银山，瞬间变成了压垮骆驼的巨石。
五万多件积压库存如同洪水猛兽，若不尽快变现，这家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制衣厂，将在一个月内彻底破产清算。
听完这番惊心动魄的描述，江雨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脑海中迅速计算着风险与收益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浩森，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：
“具体缺口多少？”
“至少六十万，而且期限卡得死死的，最晚不超过十天。”
刘浩森指尖夹着早已熄灭的烟蒂，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他粗略盘算过这笔账：大头是扩产设备的银行抵押贷款，其次是上游原料商积压的巨额欠款，再加上堆积如山的工人工资，每一样都像是一座压顶的大山。
“五万件成衣，按照咱们谈好的底价清仓，资金缺口确实能补上大半。”
江雨航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摞皱巴巴的合同，“但问题在于时间。
一周内清空仓库里的存货？这在业内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刘浩森苦笑一声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：“能回笼多少是多少吧，船到桥头自然直，我只能尽人事了。”
慕君禾眉头紧锁，眼中满是疑惑：“那个设局坑害你舅舅的人，胃口未免太大了。
哪怕进货成本极低，两成的定金也是十几万真金白银扔进去啊！人跑了，钱没捞着，图什么？”
一直沉默的李诗涵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商场特有的敏锐：“会不会是同行恶意竞争？”
作为李家养在深闺的**，她虽未直接涉足商海，但耳濡目染之下，对这种资本博弈的逻辑并不陌生。
江雨航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
相比起慕君禾的单纯和刘浩森的焦虑，李诗涵的思维显然更贴近商业本质。
商场如战场，从来不讲情面，只认利益。
要搞垮一家工厂，最快的方式不是正面硬刚，而是从内部瓦解。
先通过小额订单建立信任，麻痹对方警惕心，随后抛出超大额诱饵，抽干其流动资金。
一旦资金链断裂，竞争对手便可趁虚而入，以极低的价格吞并资产。
这招“请君入瓮”
，省城那些大服装厂玩得炉火纯青。
江雨航敢断言，幕后**定是省城的某家大型制衣企业，意在借此向周边市县扩张版图。
除掉刘浩森舅舅这个钉子，既清了障碍，又收了产能，一石二鸟。
“浩子，只要这批货变现，你舅舅那边的危机是不是就能暂时解除？”
江雨航伸了个懒腰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从老张那儿“没收”
来的烟。
他熟练地抖出一根点燃，深吸一口，随即看向慕君禾，吐出一缕青烟：“介意我抽烟吗？”
慕君禾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，轻轻摇头：“不介意。”
李诗涵看着缭绕的烟雾，秀眉微蹙。
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，像是被冒犯的不悦，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她想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随意，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权干涉。
最终，那股气性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嘟囔：“抽烟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身体好不好，关你屁事。”
江雨航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，语气凉薄。
李诗涵脸色一僵，胸口起伏了几下，却被噎得哑口无言，只能死死咬住下唇。
空气瞬间凝固，压抑得如同随时会引爆的**桶。
刘浩森见状，急忙打圆场，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：“行了，别吵了。
只要衣服卖出去，钱就能回来，麻烦也就解除了。
难就难在怎么把这堆库存消化掉……”
物流体系的匮乏，像一道无形的铁幕，横亘在大宗贸易的咽喉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