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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佳敏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下巴，说明天不去了，明天早上你要坐车回家。
华华“哦”了一声，把小汽车放在一边，低头抠着三角龙的角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我想在这里多住两天。”梁佳敏没接话，只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。华华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，喝得嘴唇上沾了圈奶沫，又忽然抬头说：“饭团哥哥家是不是很大？”
梁佳敏想了一下，说：“应该比这里大一点。”华华听了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，声音低下去：“我以后也能住大房子吗？”梁佳敏正收拾他丢在地上的袜子，闻言手停了一下。
“华华好好上学，将来考上大学就可以住更大的房子。”
华华没说话，抿着嘴，把三角龙抱在怀里，像在跟自己说悄悄话。梁佳敏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再继续哄他，只把客厅的灯调暗，说：“去洗个澡，明天要早起。”
华华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回头问：“那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去？”梁佳敏说：“姐姐还要上班，等过阵子再回去看你。”
深夜，母子两个躺在床上说话。
“姐姐，我不喜欢饭团哥哥。”
梁佳敏坐在床边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：“为什么？”
华华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他什么都有。”
“睡吧，明天还要坐车。”华华闭上眼睛，没再说话。
梁佳敏关了床头灯，轻手轻脚带上门，走到客厅里，在兔子灯笼旁边坐下来。
她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。那只兔子灯笼就搁在她对面的茶几上，烛泪已经凝成了几颗灰白色的小疙瘩，像这个中秋最后一点冷掉的温度。
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总盼着能离开那个镇子，离开总在灶台前叹气的外婆，离开那条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村路。可那时候没有人帮她，她只能自己从那条泥路上一步一步爬出去。现在轮到华华了。
但是她不想让华华再走一条这样的路，自己的孩子，绝对不能再像自己一样窝囊！
天光越来越亮，梁佳敏拨通母亲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头接起来，声音还带着清早未散的睡意。“妈，”她开口，嗓音有点哑，但语气很稳，“华华暂时不回去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像在消化这句话。然后她妈才问：“不回来？那你一个人怎么带？你上班怎么办？他在这边连个户口都没有，怎么读书？”
梁佳敏说：“这些我来想办法。你先帮我把他冬天的衣服寄过来，几件厚的就行，其他的这边买。”她妈又沉默了。梁佳敏听见那头有父亲咳嗽的声音，还有鸡叫，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像另一个世界。
“佳敏，你可想清楚了。幼儿园现在这个班他刚适应，老师和小朋友都熟了，你现在接走，不是让他受罪吗？”
她妈越说越急，咳嗽了两声，又继续道，“再说，你那里的房子就一间屋，孩子住哪儿？总不能一直跟你挤。广城消费又高，上个幼儿园多贵啊，得花你好几个月的工资吧？你爸身体也不好，华华在家还能陪他说说话。”
电话那头隐隐传来父亲在灶房咳嗽的声音，像卡着一口上不来的痰。
梁佳敏的心像被钝刀子来回割。她吸了口气，说：“这些我会想办法。妈，华华先不回去，你把他的东西寄过来就好。”她妈停顿了好一会儿，像在琢磨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