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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清泉想了好几秒。
“阿尔茨海默?”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。
白霜点点头,说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。她的语气很平,不是在宣布一个噩耗,而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实。
“妈的病程还在早期,如果现在开始干预,可以延缓进展。爸那边需要人去跟他摊牌,不能再假装没事了。”她停了停,手指在他肩头上轻轻按了一下,像是在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,然后说出了那个她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方案,“要不,我们换套房子,把爸妈接过来一块儿住着吧?也方便照顾。妈现在还能自理,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看着,提醒她吃药、吃饭,别让她一个人出门走丢。”
温清泉没有接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那支钢笔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,笔帽松了又拧紧,拧紧了又松。
住在一起意味着白霜每天除了接送饭团、买菜做饭、操持家务,还要照顾一个逐渐失智的老人——不是一天两天,是漫长的、日复一日的消耗。
他抬起头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个他还没想好的、不太成熟的决定:“先让我想想。明天我先去找爸谈一下,让他把妈的身体状况如实告诉我。之后我们再商量房子的事,好吗?”
白霜上前一步,伸手摸摸他的额头,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,像是想把他皱了一晚上的眉头揉开。“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?家里的事还是交给我吧,我去跟爸说。
温清泉没有回答。他把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,顺势把她拉进怀里。她跌坐在他腿上,睡袍的系带松了半边,他伸手帮她拢了拢,然后收紧手臂,下巴抵在她肩窝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个呼吸很重,像是把一整晚没说的话都压在了这口气里。
“这样你就太辛苦了。而且爸性格倔,要面子,妈这个病他怕是很难接受。他照顾了妈一辈子,突然要承认妈不认得他了,这不是讲道理能讲通的事。”
白霜靠在他怀里,想了一会儿,忽然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在脑子里过完了一本很厚的旧账。“说起来真是风水轮流转。以前妈身体好的时候,是她在照顾爸。爸的血压药每天几点吃、吃几颗,全是妈在记。爸的衣服放哪个衣柜、换季的被褥收在哪个箱子里,也是妈在管。现在轮到爸来照顾妈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声音轻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心里掐了几下。温清泉认识这个动作——她在起卦。他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安静地圈着她的腰,看着她的手指在指节间起落。片刻后她收了手,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,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但不太想面对的结果。改命之事不存在,福祸总是相依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询问的目光,轻轻摇了摇头。那个摇头不是否定,而是一种无声的回答。
温清泉没有再追问。他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,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