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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早已经散了,晚风卷着廊下灯笼的光晕,在朱红宫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,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压抑的凉意。
燕芸独自一人提着盏羊角灯,灯芯跳动的光映得她脸上血色尽失。她的绣鞋踩过青砖时,刻意放轻了脚步,却还是免不了蹭上墙角的草屑——方才听到房中婆子说打探来的消息,说“柳姨娘和辛管家被侯爷关去柴房了”,那声音像根针,一下扎进她心里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柴房外的两名侍卫见她来,眼神先黏在了她袖中露出的银角子上。两人收了银子此刻便心照不宣地侧身让开条缝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动作快些,夜里风大,别让旁人瞧见。”燕芸忙点头,提着灯闪身进去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,惊得梁上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柴房里满是霉味与干草的腥气,羊角灯的光昏黄得像蒙上了层纱,勉强照出柳姨娘散乱的发髻——那支平日里常插的白玉步摇断了半根,珠花也掉得只剩一颗,狼狈地缠在发丝里。辛管家被捆在旁边的柱子上,锦袍皱得像团抹布,脸上还带着白日里被烟雾弹熏过的灰痕。见燕芸来,柳姨娘先是愣了愣,随即眼中迸出求救的光,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:“芸儿!快,快给娘松绑!是那不知哪里来的贱人陷害我,你快去找侯爷说清楚……”
“闭嘴!”辛管家突然打断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股狠厉的劲,震得柳姨娘都住了嘴。
他警惕地瞥了眼门外,见侍卫没凑近,才死死盯着燕芸,一字一句道:“你娘没跟你说实话——你根本不是什么燕侯府的小姐,我才是你亲爹!你快想办法救我们出去!我的好女儿!”
“你胡说!”燕芸手里的灯猛地晃了一下,灯油溅在青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我是侯府的庶女,我娘是柳姨娘,你不过是府里的管家,也敢空口白牙地胡说八道!”
“我胡说八道??”辛管家冷笑,脖颈上的青筋因激动而凸起,连捆着的麻绳都绷得发紧,“当年你娘怀着你,为了攀附侯府,求我帮她隐瞒!这些年我帮她管中馈、放印子钱,帮她在府里打压异己,你穿的绫罗、戴的珠翠,哪一样不是我给你挣来的?若不是今日出了岔子,你本该嫁去吴家,做那未来的吴家主母,哪用像现在这样慌慌张张!”
燕芸瞪大眼睛看向柳姨娘,好似在向她确认。
“芸儿你放心,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事情。“柳姨娘在一旁哭得抽噎:“芸儿,娘也是为了你好……若不这样,咱们母女哪有今日的体面……”
燕芸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她想起及笄礼上,柳姨娘亲手为她插上赤金嵌红宝的发簪,说“我儿要比嫡女还风光”;
想起宴会上,王公贵族的小姐们围着她,夸她“侯府庶女也这般气派”;想起自己总暗自得意,觉得总有一天能压过嫡出的姐姐——可这些,原来全是假的。她不是侯府小姐,只是个管家的私生女,是娘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。
若是这事传出去,她会被人扒了脸皮,扔出侯府,沦为京城里所有人的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