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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身形一晃,竟如同鬼魅般撞破侧面窗户,没入外面的黑暗之中,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,速度快得惊人。
觉明并未追击,只是凝神感知片刻,确认对方已远遁,才转身看向唐十八和老者。
“大师!”唐十八松了口气,连忙查看老者伤势,“前辈,您没事吧?”
老者捂着肋下伤口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灼灼地看着唐十八手中的秘匣,又看了看觉明,苦笑道:“多谢二位援手。老夫‘铁掌’赵坤,今日若非二位,怕是要栽在这北辽狗贼手里了。”
“赵前辈客气。路见不平而已。”觉明合十还礼,又看向秘匣,“此匣……”
赵坤摆摆手:“这玩意儿,老夫原以为是某个前朝机关大师的遗作,想买来研究把玩,没想到竟引来北辽‘黑鹞营’的追杀,还牵扯到‘离火宗’和什么‘地火龙吟’……看来是个烫手山芋。方才若非这位小兄弟,它也不会自己弹开。小兄弟,你……是否与此物有缘?”
他目光如炬,看向唐十八。
唐十八犹豫了一下,看向觉明。觉明微微点头。
唐十八深吸一口气,道:“实不相瞒,赵前辈,晚辈唐十八,家父唐毅,当年供职工部将作监,卷入‘离火案’……此物,以及北辽追杀,皆与此有关。这秘匣,似乎需要特定的‘钥匙’或条件才能开启。”
“唐毅?你是唐毅的儿子?!”赵坤猛地睁大眼睛,上下打量唐十八,神色复杂,有惊讶,有追忆,还有一丝……痛惜?“难怪……难怪你会被牵扯进来,还对这匣子有反应。你父亲……唉,是个好人,可惜了。”
“前辈认识家父?”唐十八急问。
“何止认识!”赵坤叹道,“当年老夫也曾是工部将作监的客卿匠师,与你父亲共事过一段时间,一同参与过一些……机密项目。你父亲技艺精湛,为人耿直,老夫很是佩服。后来‘离火案’发,老夫因是客卿,未被深究,但也心灰意冷,离开了将作监,混迹江湖。没想到……今日竟能遇到故人之子,还救了老夫一命。”
竟是父亲当年的同僚!唐十八心中激动,连忙追问:“前辈可知当年‘离火案’内情?家父究竟为何蒙冤?”
赵坤神色变得凝重,看了看破损的房门和窗外夜色,低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北辽的人可能还会回来,或者引来官府。老夫在城南另有隐秘住处,较为安全。二位若信得过老夫,可随我去那里,再从长计议。这秘匣……或许到了那里,才能真正打开。”
唐十八看向觉明。觉明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赵施主伤势需处理,此地也确非谈话之所。”
三人迅速收拾。赵坤给昏迷的护卫喂了解药(只是被迷晕),嘱咐他们醒来后自行隐匿。随后,他带着觉明和唐十八,借着夜色掩护,穿街过巷,来到了南城另一处更为隐蔽、看似普通民居的小院。
进入屋内,点亮油灯。赵坤先自行处理了肋下伤口,敷上金疮药。他的伤势虽不致命,但失血不少,需要休养。
唐十八则迫不及待地将秘匣放在桌上。离火令依旧发烫,秘匣的缝隙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“赵前辈,您说此物到了这里才能真正打开?”唐十八问。
赵坤点头,指着屋内一角一个看似普通的、用来放杂物的陈旧木柜:“去,把柜子第三层左边那块活动的隔板取下来,后面有个暗格,里面有个小铜盒,取来。”
唐十八依言,果然在木柜暗格中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、样式古朴、表面刻着简单云纹的扁平方形铜盒。
“打开它。”赵坤道。
唐十八小心打开铜盒,里面没有机关,只有一块暗红色的、半个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……石头?触手温热,质地似玉非玉,似石非石,表面有天然形成的、如同火焰流淌般的纹路。
“地炎髓……碎片?”唐十八惊讶。这块碎片的质地和感觉,与他从地宫得到的那块极为相似,只是更小一些。
“不错,正是地炎髓碎片,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‘共鸣芯’。”赵坤道,“当年离火宗的一些核心物品或机关,会设置特殊的‘封火印’,需以特定的地炎髓碎片作为‘共鸣钥匙’,在近距离内,配合正确的能量波动(比如离火宗内功或离火令的引导)才能开启,以防外人强夺。老夫这块碎片,是当年你父亲私下赠予,说或许将来有用……没想到,真用上了。”
原来如此!难怪秘匣在靠近自己(身怀离火令)时会弹开缝隙,但未完全开启,因为还缺少这块作为“共鸣芯”的地炎髓碎片!
“将碎片,贴近秘匣上那个火焰符号的残缺处。”赵坤指导。
唐十八将那块温热的地炎髓碎片,轻轻按在秘匣表面那个倒置火焰符号的缺失部位。
碎片与符号轮廓不完全吻合,但当两者接触时,碎片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暗红光芒!与此同时,唐十八怀中的离火令也爆发出强烈的橘红光芒!
秘匣剧烈震动!表面那个残缺的符号被补全,亮起完整的橘红色火焰虚影!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响,秘匣的盖子,终于彻底向上弹开!
匣内没有耀眼光芒,只有两件物品静静地躺在柔软的黑色丝绒衬垫上。
左边,是一卷极其轻薄、近乎透明的、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卷轴,卷轴用一根细小的金色丝线捆扎。
右边,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。钥匙长约三寸,通体呈暗金色,并非金属的冰冷感,反而温润如玉。钥匙柄部雕刻成一条盘绕的微型火龙,龙口张开,衔着一颗米粒大小、却熠熠生辉的红色宝石(疑似更精纯的地炎髓或某种火晶)。钥匙齿部分复杂无比,由多层嵌套的、细如发丝的微型齿牙和凹槽组成,精巧得不像人间造物。
“这是……”唐十八屏住呼吸。
赵坤也凑近细看,眼中露出震撼之色:“这卷轴……恐怕是‘离火真传图谱’的一部分!这钥匙……难道是开启‘龙吟阁’更深层禁地,或者……控制‘地火龙吟’核心的‘枢匙’?!”
唐十八小心翼翼,先拿起了那卷透明的卷轴。入手轻若无物,却异常坚韧。他解开金色丝线,缓缓展开。
卷轴上的图案和文字,并非用墨书写,而是以一种奇特的、微微发光的暗金色线条勾勒而成,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内容并非武学秘籍,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精密的、关于某种庞大地下能量循环系统的结构总图!图中明确标注了“镇龙枢”(熔心)的位置、与“琉璃净火”及外围法阵的能量连接线路、几处关键的平衡节点、以及……一套完整的、关于如何以“纯净火源”和特定材料进行周期性维护、延缓“镇龙枢”异变的操作流程和符文阵列布置方法!
更重要的是,在总图的一角,以更小的字体和符号,标注了几个可能寻找到“天外炎铁”同源之物或“更高阶纯净火源”线索的古老地点!虽然地点名称古老难辨,但结合图形和方位描述,似乎指向帝国西南的莽莽群山、西北的死亡戈壁、以及……海外某个传说中的岛屿?
这卷轴,简直是解决“镇龙枢”危机的路线图和操作手册!价值无可估量!
唐十八强忍激动,又拿起那枚暗金火龙钥匙。钥匙入手,离火令的共鸣达到顶峰,两者仿佛血脉相连。钥匙柄部的红色宝石微微发亮,传递出一股温和却浩瀚的能量波动。
“枢匙……这一定是控制‘镇龙枢’或其附属核心机关的关键!”赵坤激动道,“没想到,离火宗竟将如此重要的两样东西,封存在这样一个流落黑市的秘匣中!若非有你身怀离火令,又有这地炎髓碎片,恐怕无人能打开此匣,这些秘密将永埋尘埃!”
唐十八捧着卷轴和钥匙,心潮澎湃。有了这些,他们就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可能的方法来应对“镇龙枢”危机!父亲当年是否也接触过这些?他的蒙冤,是否与这些核心秘密有关?
“赵前辈,”唐十八转向赵坤,郑重问道,“关于当年‘离火案’,关于家父,关于离火宗与朝廷的合作,您究竟知道多少?程墨轩…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赵坤脸色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和恐惧。
“程墨轩……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!”他咬牙切齿,“当年将作监与离火宗的秘密合作,正是由他一手促成并主导!你父亲和我,都是被选入核心项目的匠师。项目内容……涉及利用离火宗的技术,改造和强化朝廷的火器,尤其是……一种能够引动地火、制造大范围毁灭的‘禁忌武器’的可行性研究。”
“你父亲很快发现,这种研究极其危险,不仅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地火灾难,其成果若被滥用,更是涂炭生灵。他多次提出异议,并暗中记录了一些关键数据和危险之处。程墨轩表面安抚,实则已生杀心。后来……‘离火案’爆发,所有参与项目的离火宗门人或相关匠师,被以‘通敌叛国’、‘研习妖术’等罪名清洗。你父亲被作为首要‘叛徒’抛出,证据‘确凿’……而我,因为早早察觉到程墨轩的狠毒,并握有他一些不太干净的把柄,加之只是客卿,才侥幸逃脱,但也只能隐姓埋名,远离是非。”
赵坤看着唐十八,眼中满是愧疚:“孩子,我对不起你父亲。当年我若更有胆气,或许能揭发程墨轩,救下他……可我,我也怕死啊……”
真相,终于揭开了一角!父亲并非叛国者,而是因为反对危险的禁忌研究、掌握了高层黑幕,才被灭口!“离火案”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和灭口,程墨轩很可能是主要黑手之一,目的或许是掩盖项目危险、独吞成果、或迎合朝廷中某些激进势力的需求!
“程墨轩……如今已是工部右侍郎。”唐十八握紧了拳头,眼中燃烧着怒火。
“他位高权重,党羽众多,且心机深沉。你想要扳倒他,为你父亲正名,难如登天。”赵坤叹道,“更何况,如今北辽虎视眈眈,‘镇龙枢’危机迫在眉睫……孩子,你肩上的担子,太重了。”
觉明一直静静听着,此时开口道:“赵施主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。唐施主,当务之急,是妥善保管好卷轴和枢匙,并依据卷轴线索,寻找解决‘镇龙枢’危机的方法。至于程墨轩和旧案,需从长计议,找寻确凿证据,等待时机。”
唐十八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是的,父亲的血债要讨,但眼前还有更紧迫的、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危机。
他将卷轴小心卷好,重新用金线捆扎,与那枚暗金火龙钥匙一起,准备放回秘匣。就在这时,他目光落在秘匣衬垫的角落,那里似乎还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与黑色丝绒融为一体的字迹。
他凑近仔细辨认,那是一行古篆小字:
“枢匙启封之日,龙吟再现之时。真焰归位,方解倒悬。”
龙吟再现?真焰归位?这又是什么意思?
谜团似乎解开了一部分,但更深、更复杂的迷雾,又笼罩上来。而他们手中的卷轴和钥匙,既是希望,也可能成为更猛烈风暴的中心。
窗外,传来五更的梆子声。天,快要亮了。
而京城这座巨大的迷宫中,暗流愈发汹涌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