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蛛丝马迹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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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津卫……范围太大了。”刘三摇头,“而且这么多年过去,是死是活,还干不干老本行,都难说。”

“总是一条线。”觉明道,“还需劳烦刘施主,看看能否通过江湖上的朋友,打听一下天津卫一带,有没有一个叫周阿炳的南边来的老铁匠,尤其注意……他是否有一些特别的技艺,或者,是否与某些来历不明的人有接触。”

“成,我试试。”刘三应下。

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,越来越多,但要将其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,还差最关键的那根线,以及……串联的手。

就在众人为线索奔波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“访客”,在第三日午后,来到了刘记车马店。

那时唐十八正在后院帮着铡草,孙火在前头照应。一个戴着破斗笠、背着个沉重包袱、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,要了碗茶,坐在角落默默喝着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脚商或手艺匠人,但眼神偶尔扫过店内陈设和往来客人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审视。

唐十八起初并未在意。但当他铡完草,去井边打水洗手时,无意中瞥见那汉子放在脚边的包袱。包袱皮是普通的粗麻布,但露出的一个边角,质地却是某种深青近黑、带有细密鳞片状织纹的特殊布料。这种布料,唐十八在《离火精要》“辨材”篇的附图中见过描述,名为“墨鳞锦”,产自极西南的滇地,产量极少,韧如牛皮,可防水火,多用于制作重要的工具包或特殊器械的外囊。

一个寻常行脚商或匠人,怎会用得起“墨鳞锦”做包袱皮?

唐十八心中疑窦顿生,洗手的动作慢了下来,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。那汉子喝茶的速度很慢,似乎在等人,或者……在观察什么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但并非纯粹干粗活形成的,更像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工具(比如刻刀、锉刀?)留下的痕迹。

更让唐十八警惕的是,当孙火过去给他添水时,那汉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掌柜的,听说你们这儿也接些修补器械的零活?我有个家传的铜锁,机括有些锈住了,京城里的锁匠要价太高,不知您这儿……”

孙火打着哈哈:“客官说笑了,我们这是车马店,只会修修马车轱辘、钉钉马掌,精细的锁具可弄不了。您得去前头街口的‘老孙头锁铺’。”

汉子笑了笑,没再追问,低头继续喝茶。

但唐十八注意到,在孙火转身离开时,那汉子的目光,似乎极快地向通往后院的门帘方向扫了一眼。

此人……恐怕不是偶然路过。

唐十八心中警铃大作。他不动声色地擦干手,慢慢走回西厢房,关上门,立刻将所见所感告知了正在屋内的觉明。

觉明闻言,独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墨鳞锦……擅长精细工具的手……打听修补器械……看来,有人按捺不住了,或者……闻着味找过来了。”

“是北辽的人?”唐十八低声问。

“未必。”觉明摇头,“也可能是……‘离火’一脉其他的‘有心人’。‘墨鳞锦’虽罕见,但并非北辽特产。此人孤身前来,以探查为主,不像北辽‘黑鹞营’或‘石蝠’的行事风格。且他直接询问修补器械,更像是在试探此地是否有懂行之人。”

他略一沉吟:“你去前头,告诉孙火,如此这般……”

片刻后,孙火端着一碟盐水花生,笑呵呵地走到那汉子桌旁放下:“客官,尝尝自家炒的,不收钱。看您风尘仆仆,是远道而来吧?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?”

汉子看了一眼花生,道了声谢:“从南边来,贩点山货,听说京城价好,过来碰碰运气。路过宝地,歇歇脚。”

“南边好啊,山清水秀。”孙火顺势坐下,闲聊起来,“客官这包袱看着挺沉,装的都是好货吧?”

汉子笑了笑,拍了拍包袱:“一些山里收的药材和皮子,不值什么钱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孙火看似随意,实则句句都在试探。汉子应答谨慎,但口音确实带着南地腔调,对药材皮货的行市也说得头头是道,似乎并无破绽。

聊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汉子付了茶钱,背起包袱,起身告辞。

孙火送到门口,看着他消失在街角,这才转身回来,对躲在门帘后的唐十八和觉明摇了摇头:“问不出什么,很小心。包袱我没机会碰,但看形状,不全是药材皮货,有硬物。”

“他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觉明问。

“出镇子,往北,看样子是去京城的方向。”孙火道。

“跟一段,看看他落脚何处。”觉明对孙火道,“小心,别被发现。”

孙火点头,立刻从后门出去,远远缀上。

唐十八心中不安:“大师,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?要不要做些准备?”

觉明神色平静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此人若真是‘离火’相关之人,或许……并非完全是坏事。静观其变吧。”
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直到天色将晚,孙火才匆匆回来。

“跟到金鳞河码头附近,眼看着他进了一家叫‘广源客栈’的后院。那客栈档次不低,但客人三教九流都有。我在外头蹲了会儿,没见他再出来,也没见有可疑的人进出。”孙火汇报。

“广源客栈……”刘三听了,皱眉道,“那地方我知道,老板是个笑面虎,背后有点关系,什么人都敢接。看来这人,确实有点来头,至少不差钱。”

一个疑似身怀“墨鳞锦”、懂精细技艺、孤身入住金鳞河畔中等客栈的南边来客……

他的出现,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一颗石子,在这本就暗流汹涌的京畿之地,激起了新的涟漪。

是敌是友?目的为何?

无人知晓。

但唐十八知道,他们这只隐藏在车马店中的“小船”,似乎已经被更广阔的“水域”中的某些存在,隐约察觉了。

夜,再次降临。京城的灯火,在远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。

而危机与机遇,往往相伴而来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