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荒峪狼烟(1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野狼峪的荒凉,远超想象。

夕阳的余晖竭力涂抹着这片土地,却只给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、在寒风中瑟抖的枯草镀上了一层暗淡的橘红。视野所及,是连绵起伏、线条粗犷、植被稀疏的荒山野岭,几乎没有高大乔木,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和一簇簇坚硬带刺的荆棘。地形破碎,沟壑纵横,裸露的岩石呈现着铁锈般的暗红色或死寂的灰白色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枯草和某种野兽粪便混合的干燥气味,与之前山林中的湿润清新截然不同。风很大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卷起沙尘,打得人脸皮生疼。

这里不像是有稳定水源和人烟的地方。

劫后余生的短暂喜悦,很快被眼前严酷的环境和刺骨的寒风冷却。疲惫、寒冷、伤痛、饥渴,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,将众人紧紧包裹。

“必须……找个避风的地方……生火……”孙火牙齿打颤,肩头的伤口被冷风一吹,疼痛更加剧烈。他环顾四周,眉头紧锁,“这鬼地方,连个像样的山洞都难找。”

觉明抬头望了望天色,铅灰色的云层正在西边堆积,暮色迅速沉降。“风向东北,去那边背风的坡下看看。”他指向一处地势相对凹陷、岩石堆积较多的地方。

众人互相搀扶着,步履蹒跚地向那处坡地走去。每走一步,都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唐十八只觉得双腿像不是自己的,沉重麻木,全靠意志驱使着向前挪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孙火和老陈架着的雷猛,还有被觉明抱在怀里的猴子,心头沉甸甸的。

终于来到那处背风的坡地。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叠压,形成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浅凹,虽然不能完全遮蔽风雨,但总比暴露在旷野中强。地上是粗粝的沙土和碎石。

“就这里吧。”觉明将猴子小心地放在最里侧相对平整的地面上,然后示意众人坐下休息。他自己则走到岩壁边,仔细检查了岩石的结构和稳定性。

孙火放下雷猛,立刻开始寻找可以生火的材料。然而,野狼峪植被稀少,干燥的枯草和灌木枝并不多,而且都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他勉强收集了一小捆,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保存尚好的火折子残骸,试图引火。但寒风肆虐,好不容易冒起的一点火星,瞬间就被吹灭。

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,孙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没有火,就意味着无法取暖,无法烧热水处理伤口,甚至无法将仅剩的干粮加热——冰冷的粗面饼和山薯,对于伤者和冻僵的人来说,难以下咽且不易消化。

绝望的情绪,如同这荒野的暮色,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
就在这时,一直靠坐在岩壁上、闭目调息的觉明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堆收集来的、半湿不干的枯草灌木前,伸出了手。

不是去拿火折子,而是将手掌虚悬在枯草上方寸许。

唐十八等人疑惑地看着。只见觉明缓缓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异常绵长细微,那只独眼虽然闭合,但眉宇间却仿佛凝聚着一股无形的专注力。片刻之后,他虚悬的手掌掌心,竟然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气息。

那气息并不灼热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驱散寒湿的暖意,缓缓笼罩了下方的枯草。

渐渐地,枯草堆中最干燥的几根细枝尖端,冒起了一缕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烟!随即,一点比米粒还小的、橘红色的火星悄然亮起,顽强地附着在草枝上,并未被寒风吹灭!

火星缓缓蔓延,点燃了旁边的枯草,火苗开始摇曳着壮大起来!

成功了!竟然不用火折子,仅凭内力催生的温热气息,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,点燃了篝火!

孙火、老陈,甚至意识有些模糊的雷猛,都看得目瞪口呆。这是何等精纯深厚的内家修为,以及对力量掌控到了何等微妙的境界?

唐十八心中更是震撼莫名。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,似乎提到过类似的概念,叫做“内息化火”或“真阳引燃”,乃是内家功夫练到极高深境界才能触及的门槛,不仅需要雄浑的内力,更需要对自身气息和外界环境感知的精微控制。这位觉明大师,究竟是何方神圣?

篝火燃起,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小片黑暗,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。虽然火势不大,但在寒冷的荒野夜晚,这簇火焰就是生命的象征。

众人立刻围拢过来,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脚烤火。孙火将水囊放在火边稍微温热,先喂了猴子几口(虽然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),又给雷猛喝了些。然后拿出仅剩的干粮,在火上略微烤软,分给众人。

食物很少,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块饼和半截山薯,但对于饥寒交迫的他们来说,已是无上美味。唐十八小心地咀嚼着,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热量和饱腹感,精神也恢复了一些。

觉明没有吃,只是喝了点水,便继续闭目调息,显然刚才点燃篝火消耗不小。

“大师……”唐十八有些担忧。

“无妨。”觉明摆摆手,声音依旧平稳,“抓紧时间休息,恢复体力。此地荒僻,虽暂时摆脱追兵,但并非绝对安全。夜间需有人守夜,提防野兽,也防万一。”

孙火点头:“我来守上半夜。下半夜……”

“贫僧来。”觉明道。

简单安排了守夜,众人便各自寻找相对舒服的位置躺下休息。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沙石,寒风依旧从岩石缝隙中钻入,但有了篝火和同伴在身边,心理上总算安稳了些许。

唐十八躺在靠近火堆的地方,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他望着跳动的火焰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一路的经历:阳谷城的试探、雨夜的袭杀、迷魂凼的诡异、地下工坊的震撼、暗河与水怪的恐怖、以及最后攀爬绝壁重见天光的狂喜……短短几日,仿佛经历了别人一生的跌宕起伏。

而这一切的源头,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“离火工坊”,和自己这双被称为“天工手”的手。父亲……你到底是谁?你留下了什么?我又该怎么办?

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,火星随风飘散,没入无边的黑暗。远处,再次传来了狼嚎声,比之前更加清晰,也更加密集,仿佛在互相呼应,又像是在宣告这片土地的统治权。

野狼峪……名副其实。

后半夜,觉明准时接替了孙火守夜。唐十八在半梦半醒间,能感觉到老僧如同磐石般坐在火堆旁的身影,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横放在膝上,独眼在火光映照下,偶尔开阖,精光内蕴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

这一夜,就在寒冷、疲惫、警惕和断续的狼嚎声中,艰难地度过。

天光再次亮起时,是阴沉灰暗的。云层低垂,似乎随时会压下雪花或冰雹。寒风依旧凛冽。

猴子的情况没有恶化,但也未见明显好转,依旧昏迷。雷猛的腿伤红肿得吓人,部分皮肤已经发黑,显然感染严重,再不妥善处理,后果不堪设想。孙火的肩伤重新包扎后,还算稳定。老陈只是惊吓过度,体力透支,经过一夜休息,恢复了些。

干粮彻底告罄,水也只剩最后小半囊。

“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,还有……能治疗伤口的东西。”觉明站起身,目光投向荒峪深处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向东北方向走,看看能否找到溪流,或者……碰碰运气。”

一行人再次踏上路途。野狼峪的地形比看上去更加难行,沟壑纵横,碎石遍地,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。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,速度缓慢。
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很宽,布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,但此刻只有中央一条细如丝线的浑浊水流在缓缓流淌。河床对岸,地势更高,隐约可见一些风化的岩石遗迹,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残骸,但规模很小,更像是烽燧或了望台的基座。

“有水流!”老陈喜道,尽管那水流细小浑浊。

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下到河床,围在那条细流边。水流虽然浑浊,但总比没有强。他们小心地灌满了水囊,又各自捧水喝了几口,冰冷刺骨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,但也暂时缓解了干渴。

“这河床……看痕迹,以前水量应该不小。”孙火观察着河岸两侧被冲刷的痕迹,“可能是季节河,只有雨季才有水。那些石台……”他望向对岸的遗迹,“像是边防烽燧的废墟,年代很久了,可能前朝甚至更早就废弃了。”

烽燧?这意味着,这片荒凉的野狼峪,在古代或许并非无人区,而是边境防御体系的一部分。那么,附近会不会有其他遗迹,甚至……当年驻军留下的、更加隐蔽的藏身之所或物资储备点?

这个念头让众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。

“过去看看。”觉明率先向对岸走去。

爬上对岸,靠近那些风化的石台基座。基座是用不规则的大石垒砌,砂浆早已风化剥落,石头本身也布满了裂痕和苔藓。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锈蚀得几乎辨认不出的金属残件。显然,这里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