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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崇月!”
卫嬛又羞又恼,追着就要打她。两个人在暖阁里笑闹成一团。
最后,卫嬛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卷好,收进匣子里,便风风火火地出了宫。
李崇月留了下来。
她窝在软垫上,抱着个引枕,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。
明阳梳好头,走到她旁边坐下:“你不回去?”
李崇月把脸埋进引枕里,闷闷道:“不回,我这几日都不想回那个家。”
李崇月抬起头来,气鼓鼓地看着明阳。
“阿姐,你是不知道,我父王这几日都睡在那个娜依屋里,我娘和他没吵架,就冷战着,谁也不理谁。我父皇还说是我娘容不下娜依,欺负娜依性子柔弱。”
她越说越气,眼眶都红了。
“我娘是什么人,他和我娘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,他竟然不信她,就为了那么个……那么个……”
她到底没有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。
“气死我了!”
明阳看着眼前气鼓鼓的李崇月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其实知道西平王府这一团乱麻,根子在哪,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她如今还不能说。
明阳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李崇月的发顶。
“别气了,气坏了可就不漂亮了。”
李崇月嘴角一撇。
“我本来就漂亮。”
明阳被她逗笑了:“你当然是最漂亮的。这样吧,下午我带你出宫去散散心如何?”
李崇月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一下子从软垫上弹起来。
“真的假的?去哪?”
明阳笑而不语。
“阿姐,你倒是说呀!”李崇月急了,抱着明阳的胳膊左摇右晃,“快说嘛说嘛!”
明阳勾了勾唇角:“保密。”
李崇月一愣,随即哎呀一声,气得倒在了床榻上。
“阿姐你太坏了,怎么还吊我胃口?”
明阳看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-
尚衣局的官舍里,穆尚仪已经起了。她没让人伺候着,自己打了水,坐到妆台前,对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,一点一点地梳妆。
镜子是旧的,照人有些昏黄。
穆尚仪先匀了铅粉,又淡淡扫了两下胭脂,螺子黛描了描眉,最后点了一点口脂。
这一套动作下来,已经熟得闭上眼都能做完。
只是如今再做,心气早已不如从前。
她望着镜中的自己,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住了。
二十九岁了。
镜子里的人,眉眼还能看出几分旧日的清秀,可到底不是十几岁时的模样了。
眼尾不知何时添了几道很淡的细纹,两颊的红润,也早被这宫里日复一日的岁月磨得淡了。
再多的胭脂,也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属于深宫岁月的乏味。
穆尚仪盯着镜子里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宫里,她待了快有十来年。
从豆蔻年华到如今,同批进宫的姐妹熬到了年岁,大多都放了出去,嫁人的嫁人,归家的归家,只有她还留在这里。
不是不想走。
而是走了也不知道能去哪儿。
父母早亡,兄长离散,这偌大的天地间,她竟没有一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。
出宫这两个字,对旁人来说是盼头,对她来说却是一道没有尽头的空处。
她坐了一会,刚要起身,外头有人轻轻叩门。
一个小宫女捧着个锦盒进来,福了福身,笑得讨好。
“尚仪,有人给尚仪送了东西来。”
穆尚仪看着她手里那个锦盒,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。
盒盖打开。
是一对金镯子。
赤金的镯身上细细雕着镂空海棠花纹。华贵非常,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十分好看。
穆尚仪喉间涩了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