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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侍将事情一一说了,皇帝听罢,先是一怔,随即笑了一声,重重拍了一下窗棂。
“好你个裴从安,朕让他去测宫防,他倒好,拔了钉子不算,还顺道去会了朕的公主。”
“狡猾!当真是狡猾!”
殿内伺候的近侍们低眉垂首,谁也不敢接话。
承乾宫偏殿的小佛堂里,一灯如豆。
皇贵妃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,一下一下拨着腕上的念珠。
她闭着眼念着经文,可念着念着便断了,接不上,又重新起头。
外头的宫灯一盏盏暗下去,夜很深了。
杨嬷嬷轻手轻脚进来,在她身后跪下,压着嗓子开口。
“娘娘,外头咱们的那些人……都被羽林军拿下了,老奴怕……他们受不住刑,把娘娘供出来……”
皇贵妃没睁眼,她又拨了一下念珠,那珠子哒哒的,一声一声的碰在一起,又散开。
“不会。”
皇贵妃淡淡地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不会说。”
“那些孩子都是荣贵从外头抱回来的孤儿,无父无母,无名无姓,是咱们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,是拿命养出来的死士,他们心里只认本宫一个主子。”
说到这里,皇贵妃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“纵使受尽酷刑,也不会吐出半个字来。”
杨嬷嬷还是有点不放心:“可万一……万一有人熬不住……”
皇贵妃睁开眼,望向佛龛里端坐的菩萨。
菩萨低眉,宝相庄严,无悲无喜。
她望着望着,忽然就平静了下来,是那种害怕到了极致之后,反而生出的死一般的平静。
“万一把本宫供出来也无妨,横竖不过是一个死字罢了。”
杨嬷嬷浑身一震。
“娘娘,您说什么胡话!”
皇贵妃慢慢直起了腰,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没看明白吗?今晚这一出,哪里是什么刺客夜闯?那警鼓、那搜捕,还有夜闯慈宁宫,全都是设好的圈套,
有人故意引着本宫的人往里面钻,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她笑着笑着,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。
“这背后是谁还用猜吗?”
“是陛下。”
“是他亲手给本宫设的这个局。”
皇贵妃抬手抹去脸上的泪,可那泪却越抹越多。
“一日夫妻百日恩,本宫跟了他这么多年,为他生儿育女,替他守着这后宫……到头来他竟这么对我。”
“他心里,何曾有过本宫……”
杨嬷嬷跪在那里,也跟着泪流满面,一个字说不出来。她知道娘娘心里的苦,是这些年一点点积下来的,今夜一并发了。
皇贵妃闭上眼。
良久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狠绝。
“罢了,既然他不撕破这脸,本宫就陪他耗着。”
她望着佛龛,一字一句地,像是说给菩萨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本宫就等着,等李明德死的那一天,本宫倒要看看,他这江山还能传给谁!”
烛火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皇贵妃哭着哭着,笑了。
夜,漆黑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锅。
常乐县外,无边的戈壁滩上,马蹄声压得很低。数百胡骑像一群贴着地皮潜行的狼,借着夜色偷渡入关,直扑县里唯一一家客栈。
为首的胡骑头目生得膀大腰圆,一脸横肉,伏在马背上,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鬼火。
他心里正盘算着这一趟的买卖。
肥差!天大的肥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