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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要将那一方木头生生捏碎。
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纱,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。
他就那样扶着桌子,久久没有动弹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,随即传来一声恭敬的叩门。
“大郎君,主君那边传话,让您尽快换身衣裳,宫里的庆功宴,主君已经备好车马,在正门等着,说要一同进宫,不好迟了。”
是府里管事。
屋里静了一会。
“知道了。”
裴从安开口,声音低沉平静,平得像一滩死水,听不出半分异样。
门外的人应声退下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裴从安没有立刻动。
过了一会,他才慢慢地直起了身子。
窗外透过来的日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,另半边隐在沉沉的阴影里,晦暗不明。
在这半明半暗之间。
他的一双眼眸,一点点,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深不见底,几乎要滴出墨来。
裴从安立在那一半阴影里,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握紧了。
片刻后,转身走到屏风后,换上了官服。
紫罗的袍子,暗纹流转,沉郁冷峻。
他伸手正了正衣襟,把那金玉玉带重新束紧,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,看不出半点方才的失态。
铜镜里映出的,又是一个衣冠整齐、眉眼如墨的裴从安。
到了正门,裴瑾已经候在马车旁了。
裴瑾一身紫袍,衣面雁衔绶带暗纹,负手而立。见裴从安出来,只上下打量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时辰不早了。今日这庆功宴,是为二皇子接风,满朝文武都在,不可失了礼数。”
“是。”
裴从安应了一声,跟在父亲身后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一路朝宫城驶去。
外头,暮色渐渐沉了下来,天边浮起一片橙红色的霞云,火烧似的。
马车出了坊街,拐上了通往宫城的长街,车厢里有点暗了。
裴从安靠在车壁,闭着眼。
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乏了闭目养神。他这一日从天没亮送明阳回宫,回府换上衣服上朝,下朝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青禾里。
到这会儿,眼皮底下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,累是应当的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闭着的眼睛底下,翻涌着的是怎样一场天翻地覆。
他一闭上眼,眼前全是明阳。
昨夜她在朱雀坊街口,提着裙摆一头扑进他怀里的模样。
她眼睛亮晶晶地问他:“你说牛郎织女真的会相会吗?”
游船上,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软软地说:“船会不会翻了?”
两个月……
他那时只当是一句无心的话,听过便记在了心里,却没有往那最坏的所在想过。
而今他知道了。
两个月,是她剩下的全部。
心口猛地一抽,闷痛直直下坠。
喉咙发紧,微微泛着一点腥甜,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撑不过两个月。”
“真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。”
“天定的命数,再加上他自己的决意,旁人插不进手。”
无力感沉沉压下。
裴从安放在膝头的手一点点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