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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禀明来意。
“娜依娘子昨夜骤然高烧不退,仍是昏沉,灌了药下去也压不住。大夫诊脉说是盛夏暑气入体,又勾起了旧年的伤,少说也要静养半个月。”
那长史的声音有点发颤,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。
“娘子心中焦急万分,哭着说自知耽搁了长公主殿下大祭的文舞教席,王爷特命臣前来请罪。”
明阳神色沉静,不见半分波澜。
“烧到这般地步,哪位医者诊治?”
“回殿下,是王府常年任用的张医正,原是太医院致仕的老人,在王府供了十几年了。”
明阳点头,面上不见喜怒。
长史的汗都滴下来了。
“前日起就有些胃口不佳,昨日吃了半碗粥便搁下了。夜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人才能昏昏沉沉睡过去。今早试了,扶起来坐坐,坐了不到半刻钟便躺下了。”
说完这些,长史伏在地上等着发落。
明阳淡淡朝采薇递去一眼,采薇会意,转身去了。
不多时,捧来一只雕花木匣。
掀开盖子,里头分格盛着上好的老山参、燕窝两盒、川贝一小包。
都是宫里尚药局出来的,寻常王府拿不到。
“劳长史带回,赠与娜依。至于大祭,让她不必挂怀,安心休养。”
常使年年叩首道谢。
捧着木匣,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里静了静,杏儿按捺不住心头疑惑,很不解:“怎么偏偏赶在这个关头病了?昨日采薇前去传讯,不是还好好的吗。”
是啊,昨日还好好的。
这才过了一夜,偏偏就在文武教习定下的第一日,她倒了。
明阳的唇角微微勾起。
采薇思量了一番:“殿下,要不要遣人去王府打探一番?”
“不必。”
明阳继续翻着手中卷档,“午后,本宫亲自去西平王府。”
杏儿不由一愣,下意识开口:“殿下竟要亲自去?她不过是个王府的一个姬妾而已。”
“娜依是本宫文舞的教习。”
明阳语气淡淡,“她卧病在床,本宫登门探视,合乎情理。”
采薇不再多言,躬身领命。
杏儿还想小声嘟囔两句,衣袖被采薇暗暗一扯,示意她噤声。
别多嘴,殿下心里有数。
杏儿乖乖闭嘴。
午后,日头毒辣得晃眼。
明阳一身桃红齐胸襦裙,外搭一袭秋波色轻容纱帔帛。
料子薄,隐隐透出底下桃红裙身,风一吹,那片纱便顺着她的臂弯轻轻漾开。
袖口滚了细细一道淡绛绣边,恰好压住一身明艳。鎏金锦带高高束在胸前,带扣是錾刻精致的团花模样。
乌黑青丝挽起高耸的望仙髻,一支粉蕊步摇斜斜簪着。鎏金钗头是半开的海棠,串串细小金珠垂落。
稍稍一动,金珠轻轻摇晃,洒下点点碎光。
采薇经备好了车驾。
四匹骏马牵引着朱轮金饰大车,车厢亮红朱漆,四周垂着青绫帷幔。
内侍宫女分列两侧随行,四名铁甲侍卫骑马前后护驾。
车轮辘辘,碾过长长的街市。
途经西市,正是整日最热闹的时候。
胡商的驼队载着香料与琉璃器皿,沿街货郎叫卖着冰镇蔗浆、槐叶冷淘,胡饼小摊炉火升腾,芝麻焦香四处飘散。
波斯邸门口,几名深目高鼻的胡人比比划划,高声商谈买卖。
远处高楼传来胡旋舞急促的鼓点,清亮笛声顺着热风飘过来。
街上百姓远远望见皇家仪仗。
慌忙往街边退避,尽数垂着头不敢抬头。
方才喧闹的长街骤然一静,只剩下车轮碾压青石板沉闷的声响。
明阳坐在马车之中,抬手掀开一丝帘缝朝外瞥了一眼。
烈日炙烤着地面,石板晒得发白,腾腾热浪扭曲了远处屋舍的轮廓。
一小孩抓着根冰棍,盯着明阳发呆,冰棍要掉了也没发现。
明阳见状,对那小孩笑了笑,放下了车帘。
西平王府隐在坊巷深处。
朱门配着铜钉,两尊石狮镇守门前,三道朱漆府门恢弘大气。门楣悬挂御笔匾额,西平王府四个鎏金大字。
被骄阳一照,金光沉沉。
府里一众管事仆婢,早就齐刷刷候在大门两侧,整片场地鸦雀无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车驾稳稳停下。
西平王一身紫檀色圆领袍,快步出来迎接。
额头上不停渗着冷汗。
虽说七月酷暑,可一路都有廊下绿荫遮阳,不过短短几步路,断然不该汗流不止。
他抬手擦了两回,汗水擦去又立刻冒出来,顺着鬓角一直往下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