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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从安收回目光:“他自然不会说,说了背后的人饶不了他,不说恐怕还有一丝线生机,不过……也许他并不想活。”
这意思左右都不行?
严征愣了一下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耗着?”
他就不信了,这嘴还真撬不开了。
裴从安在桌边坐下,拿起严征撂下的那根签子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传消息出去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就说越狱案逃犯已被抓获,正在大理寺狱受审,此人嘴硬不肯招供,但架不住严刑拷打,已露出破绽,不日将供出幕后主使。”
严征眨了眨眼,顿时明白过来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妙啊,消息传出去,那背后的人定是坐不住,肯定派人来灭口,来一个咱们就抓一个,顺藤摸瓜,不愁找不到人。”
裴从安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严征搓了搓手,立刻兴奋地要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上下打量了裴从安一眼。
“大人,您今日……”
他歪了歪头,目光从裴从安的脸扫到了他身上的衣服,又从衣服扫到后颈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痕,咧了咧嘴:“气色不大对啊。”
裴从安抬眼看他。
“面色红润,眼神比平时亮一些。”
严征皱着眉,有模有样地分析,“最怪的是,你方才进来那两步,走得比平时要轻快些。大人,您今日午间去慈宁宫赴宴,是不是补过头了?”
裴从安手里的签子停了一瞬。
眼神冷了三分。
刑房里的衙役们低着头,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。
有人死死咬着牙,有人拿袖子干脆捂着嘴,还有个年轻的衙役脸都憋红了,皱着眉。
裴从安面不改色,把签子搁回桌上,声音淡淡。
“严征。”
“小的在。”
“越狱案的消息,明日一早要传遍整个永安城,做不到你就去牢里陪他。”
严征一听,立马缩了脖子,二话不说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,小心翼翼补了一嘴。
“大人,属下多嘴问一句,你后颈那道印子是虫子咬的吧?”
说完就赶紧跑。
裴从安瞥过去,严征已经消失在门外了,脚步仓促,就像有人拿刀追着砍他。
刑房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刺客绑在刑架上,血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,沉闷而有规律。
他扫了一眼刑房,所有人立马都各忙各的。
事情忽然多起来了。
裴从安起身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沾了点血渍,方才翻看签子的时候蹭到的,已经半干了。
他起身走到角落水盆前,铜盆里的水是用来冲血的,他把手浸进去,慢慢的搓干净,把那血渍一点点洗掉。
水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,很快散了。
净完了手,他又拿帕子仔细擦干,然后偏过头,对着墙上挂着的铜片看了一眼后颈。
那铜片不是镜子,只能照得出影。昏黄的灯火里,他侧过头,衣领被他伸手拨开一点,那道浅红痕还在,蜿蜒在颈侧。
是她留的,不深,可清清楚楚。
衣领勉强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点边边。
他眼神柔和了些,收回目光,将帕子搭回架上,转身出了行房。
走到廊下时,脚步稍稍停了停。
抬头看向天上高悬的明月。
此时夜色沉沉,大理寺的院子里,两棵老榆枝叶在风里嗦嗦地响。远处传来衙役换岗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。
裴从安站在廊柱阴影里,目光沉沉。
片刻后,抬步往大理寺门外走去。
明阳昏昏沉沉的,不知道过了多久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一夜未睡。
久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鸟叫,紧接着又是一声。慢慢的,一声一声连成一片,叽叽喳喳地铺开。
帐顶的暗色开始褪了,从浓黑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透出一点灰白来,天快亮了。
明阳翻过身来,平躺着,望着帐顶那片渐渐清晰起来的蓝白色,听着窗外晨鸟叫得越来越欢,人也越来越清醒。
深吸一口气,明阳撑着床沿坐起来。
此时天还没大亮,但已经毫无睡意。
她走到案前,研了墨,铺开纸,提笔。凭着记忆,一笔一笔将梦里面那方金印画了下来。
白底金狼头。
印记下方还有一圈纹路,她记不清了,只能描出个大概轮廓。
画完,她搁下笔,盯着纸上那方印记看了半晌。
墨迹在晨光里渐渐干透,狼头的那双眼睛仿佛活了,冷冷地回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