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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嬷嬷又犹豫了一下:“公主……务必记住只管三个时辰。”
明阳面上有点烫,点了点头。
孙嬷嬷不再多言。
明阳转身朝宫门外走去。
宫人早已牵来骏马,通体雪白的良驹,鬃毛银白如银,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。
这是裴从安先前赠与她的那匹。
马具齐全。
她翻身上马,稳稳勒住缰绳,朝着御苑方向疾驰而去,身后四名侍卫紧随其后。
马蹄踏过长街,扬起淡淡尘土,炽烈的日光扑洒而下,落在她身上,熠熠生辉。
御苑马场,裴从安已经在了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装,束发金冠,腰系乌皮带,褪去朝堂上文官的端谨持重,一身劲装衬得肩背挺拔,浑身散发出武将独有的凌厉锋芒。
他背对着入口,一手随意搭在栏马桩上。
正垂眸看着马夫细细刷洗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。
那是他的坐骑。
四蹄踏雪,通身黑的像缎子。
马夫拿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马鬃,马舒服地打着响鼻。
他墨色的衣料被午后的热风微微掀动着。
轮廓利落,线条硬朗。
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马蹄声,他偏过头来,视线落向入口处。
眸光沉沉,静静停驻。
明阳骑着白马行至几丈外,她并未翻身下马,只是轻轻勒住缰绳,马驹缓步停下,喷了个响鼻,尾巴甩了甩。
迎着日光,明阳唇角漾开浅浅笑意,眼尾带着几分独有的灵动,明媚光芒。
“裴大人来的倒是早。”
裴从安迈步朝她走来,步伐从容沉稳,停在了白马身侧。
抬眸看向马背上的她。
日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。是暑气晒出来的,也是心绪激荡所致。
明阳注意到他换了衣裳。
玄色窄袖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,只在日头下才能浮出一点浅浅的影来。
这不是中午进宫时穿的衣着。
“你回裴府换的衣裳?”
裴从安语气平淡无波,但是眼神灼灼。
“不是,到了家门口,未曾进去。”
明阳:“?”
“在大理寺衙门换的。”
明阳瞬间懂了。
午宴结束,他护送裴老夫人回府。明明已经到了府门口,他却折回大理寺换上骑装,马不停蹄地赶来御苑。
为的是不让旁人知道他们……
明阳有点想笑。
在义谷镇他倒是大胆,回了京城倒是处处顾忌。
不过她心底还是泛起阵阵暖意。
握着缰绳的手收了一下,抿了抿唇,故作漫不经心:“裴大人倒是会省事。”
裴从安眼底浮现一点笑意。
他的目光在明阳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转身走到旁边,黑马旁。
解下缰绳,身形利落的翻身上马,玄色衣袍衬着他身姿愈发修长。坐在马背上,肩背挺直,一手握着缰,一手垂在身侧。
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缱绻。
明阳不再看他,调转马头,朝着跑马道尽头一扯缰绳,飞驰而去。
白马四蹄踏过沙土,发出沉闷厚重的蹄响。
裴从安轻夹马腹,黑马紧随而上,与她并辔而行。
两匹马,一白一黑。
风从御苑那头吹过来,卷着沙土和热气,把白马额前那缕鬃毛吹起来,也把他玄色衣摆吹的翻飞。
明阳侧过头看向他。
他正好也看过来。
两个人虽都没有说话,可这并辔而行的半尺距离里,什么都说尽了。
跑马道很长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远处,侍卫勒马停在了入口,没有跟上来。
这时候的日头正烈得吓人,疾驰过后,两人策马慢行。
午后的热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,那是被日头晒透之后草叶蒸出来的味道,混着一点湿润的土腥气,闷在热气里反倒格外清新。
很远处围栏边,几个小内监溜马说笑。
隐约的笑语声随风飘来,断断续续的,衬得此间二人的独处愈发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