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等死。
牢门轻响,铁闩被拉开,吱呀一声。
裴从安孤身走入。
玄色的衣袍浸在阴暗里,只有走近了,火光才把那张脸照出来,冷白、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手上没带任何刑具,后面也没带任何一个衙役。
就一个人,空手而来。
他走到了最里间的牢门前,站在三步之外停下。
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看着张俭。
张俭抬了抬眼皮,和裴从安对视了一眼。
当年,眼前这个人亲自督办,把他从山里一路追到了凉州,按在雪地里戴的枷锁。
他嗤笑一声。
“大人就不必多费口舌了,我这条命本就只剩几日了。”
“寻常囚逃,罪止于一身。”
裴从安淡淡开口,声音低沉,在潮湿的石室里,字字清晰,没有半分胁迫的戾气。
仿佛说的事情是再寻常不过。
张俭眯了眯眼,他不懂裴从安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事情。
逃囚是死,反正他早就已经是死囚了,就等着问斩的人,这些与他无异。
他没接话,脸上带着点万事皆空的漠然。
裴从安望着他,瞳色沉如寒潭。
“但此事起于大理寺狱,皇城震动,一旦此案归为谋逆,风波卷起,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”
张俭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。
裴从安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,语气清淡,字字直击要害:“你城外尚有一子,他无罪,可乱世大案之中,无罪未必能自保。”
张俭浑身猛地一僵,方才那副漠然的样子瞬间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往前爬了两步,眼睛里尽是恐慌:“你,你怎么知道?!他为什么会在京城?你抓他来的?!”
张俭内心瞬间被恐慌吞灭。
裴从安没答这个问题,就那么静静站在三步之外,等着。
长久的死寂。
火把噼啪地响了一声,爆出一星火星,落在了地上,灭了。
张俭的肩头开始抖。
他一开始只是极轻的颤抖,后来越抖越厉害,铁链被他抖得哗啦啦,在石室里回荡着。
他不怕死。
反正横竖都是死。
可他不能赌那孩子的命。
那孩子是他大哥留下的,他大哥死在河东道那场火拼里,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他。说别走他们的路,他没有做到,他自己后来也上了山。
可那孩子一直跟着寡嫂在山里种地。
干干净净,从来没跟着他沾过人命的血。
那孩子是无辜的。
张俭的呼吸越来越重,他死死抓着地面,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裴从安。
“我说……”
“三更后,我醒过来,牢门……牢门就是虚掩的,地上放着开枷的钥匙,没有别的人,我只听见一个声音,听起来年纪比较大,他叫我趁着乱往外跑,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张俭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我连那人脸都没看见!”
裴从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没再多言,转身径直往外走去。
张俭喘了口气,跪爬着扑到了牢门口:“裴从安!大人!裴大人!那孩子是无辜的,那孩子是无辜的!”
裴从安没有回头。
出了地下牢门,严征立刻迎了上来:“那孩子……”
裴从安停了一下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夜色沉落,永安城西最破败的坊区。
房墙塌了半边,用土坯草草补上。巷子窄的只容两人并肩。坊门早就闭了,街鼓歇了两个时辰,整座坊里连一声犬吠都没有。
巷子最深处,一间低矮的租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