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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位叔公很快进来了。
裴瑾连忙迎了上去:“叔公。”
为首的大叔公理都没理他,老人的眼睛越过他,往堂里看了看:“从安呢?”
“在里头。”
“让开。”
二叔公皱着眉瞪向裴瑾:“你挡着我看从安了!”
杵在这里像个木头一样。
裴瑾:“……”
他愣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五位叔公从他旁边挤过去,直奔裴从安。
裴从安刚要起身行礼。
“坐着别动!”
三叔公一声吼,吼得满堂都在回响。
“膝盖都成那样了还起来?你当你是铁打的吗?”
裴从安乖乖坐了回去。
五位叔公围了上来,二叔公弯下腰,微微颤颤地伸起手,撩起裴从安的裤管,看了一眼那缠着细布的膝盖,老人家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跪了一日一夜,能不疼吗?”
大叔公转头就大声吼道,“最好的伤药呢?金疮药,府里没有就去买!去尚药局要,就说是我说的。”
裴瑾站在后头,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。他跪祠堂的时候,这几位叔公是怎么对他的?
“裴瑾,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。”
“裴家几百年的规矩,说破就破。”
“你跪在这里做什么?你为什么不拦着他?”
那会儿的声势,恨不得扒了他的皮。
现在呢?
裴瑾很是无语,嘴角抽了抽。
大叔公在裴从安旁边坐下,拉过裴从安的手,翻来覆去的看:“瘦了。”
旁边裴瑾翻了个白眼,这才饿了多久,能瘦到哪里去。
“脸上都没什么肉了,滴水未进,你不要命啦?”
四叔公在旁边接了话:“要说这事儿,我头一个不同意。”
裴瑾心头一紧。
来了。
可四叔公下一句:“跪就跪了,怎么不派人回来送个信?
府里要是知道,好歹送点水去。那日头多毒你知不知道?青石板晒得能烙饼,你一个小辈逞什么能?”
裴瑾:“……”
然而,风暴转向了。
大叔公虽然没吭声,二叔公直起腰,转过身去,看向了裴瑾。
老人家脸色瞬间一变,从方才的慈眉善目变成了乌云密布。
“裴瑾。”
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……二叔公。”
“你还有脸叫我二叔公?我且问你,从安跪在承天门的时候,你在哪?”
“陛下问他的时候,你在哪?”
“……在班列里。”
“你站在那干什么?!”
二叔公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是你儿子,他跪在丹墀底下求的是你儿媳妇,你这个当爹的站在班列里看戏?!”
这个裴瑾答不上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替他说话?”
裴瑾嘴角又抽了抽,“叔公,那是在朝堂上……”
“朝堂上怎么了?!”
三叔公也指着裴瑾的鼻子,“朝堂上就不能说话了?你是兵部尚书,正三品。你儿子跪在那里,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!”
“我裴家的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?!”
“……叔公,那是朝堂,不是家里,陛下在上,臣子……”
“少给我扯这些。”
四叔公一拍大腿,“你在朝上不敢说话,我认了。可下朝之后呢?从安去承天门跪着,你干什么去了?”
老人家越说越激动。
“你回府了!回府换衣服了?!”
裴瑾:“……”
他早上从宣政殿出来,处理完公务之后,确实直接回府了。
他刚要开口说话,大叔公微微颤颤地开口了:“你别说了!”
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裴瑾跟前。
“你在朝上不说话是规矩,回府不出面是分寸,这些我们几个老东西都懂。
可你儿子跪在日头底下,从辰时跪到膝盖都烂了,人都晕过去了,你这个当爹的就在府里坐着,你坐得住?”
裴瑾闭了闭眼。
他怎么可能坐得住。
他一遍遍的算着时辰,一遍遍的派人出去打听,每一次回报上来都说还跪着。
可他不能去。
他若去了,就是裴家与陛下当面相抗。他若去了,这桩事就从裴从安个人求娶,变成了裴家逼宫。
他只能坐着。
等。
等儿子自己撑住。
可这些他不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