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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室寂静漫开。
许久之后,裴从安才缓缓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臂。
明阳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看向他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她静静看了他一瞬,便毅然转过身,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离七月初七还差好几日,永安城已经先热闹起来。
东市、西市的坊墙上早早搭起了乞巧楼,彩帛扎的楼阁一层一层,上头缀着珠串和金箔,被日头一照,晃得人眼花。
街边的铺子摆出了七孔针、五色线,蛛丝盒等等,还有用蜡做成的小人偶,个个胖墩墩的,憨态可掬。
小娘子们三三两两出来挑乞巧的东西。
手里摇着团扇,一边看一边笑,脸颊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。
热闹归热闹。
但是大都人嘴里念叨的不只是七夕,还有裴家和皇家。
东市茶肆,一个说书的老者站在中间,手里拍着一块醒木,把昨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“诸位且听这一段。那日宣政殿上,百官列班,笏板林立。圣人问他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醒目啪的一拍。
“这裴大人双手执笏,往前一步,双膝一屈,跪下了。
他说,臣不要银青光禄大夫,不要开国县公,不要食邑千户。圣人问,那你想要什么?他说,”
老者压了压嗓子,一字一顿。
“臣求陛下,将长公主下嫁于臣。”
茶室里哄的一声,像水开了锅。
“好!”
有人拍案叫好,茶盏都震翻了。
“圣人没准,一甩袖走了。可这位裴大人,你猜怎么着?出了宣政殿,穿过承天门,在承天门广场跪下了,一日一夜。”
“这真事?”
有人不知道,刚回京城。
“真事,满京城都传遍了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圣人一道圣旨下来,准了。”
还有人想不明白:“为了公主舍下那一身功名,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人家心里有数,你没看见吗?人家跪了一天一夜,这膝盖都快跪烂了。”
一个高鼻深目的栗特商人激动地拍着桌子,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大声喊道。
“我说,这位裴大人是真正的男人!我们那边求亲要骑马,要射箭,要唱歌三天三夜,可他跪了一天一夜。这个比骑马射箭厉害!”
座中一片哄笑。
务本坊,太学。
国子监外的老树底下,几个太学生蹲在石阶上,手里捧着冷淘,夏日里的凉面,用槐叶汁和的,碧绿碧绿的,浇了蒜泥和醋,酸的人眉毛都能皱起来。
“你们说,那裴家就这么认了?”
“什么就这么认了?人家那都跪成什么样了?”
这时,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林知远!你过来。”
树底下的人群分开一条缝,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推了过来。
林知远手里还端着半碗凉面,一脸莫名其妙。
“知远,你是长公主的表弟,你肯定知道。”几个太学生一拥而上,把他围在中间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还能是什么?”
有人捶了他一拳,“就裴大人跟长公主呗,你表姐,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?”
“是不是早就情根深种了?”
“是裴大人先喜欢你表姐的,还是你表姐先喜欢裴大人?”
“你见过裴大人没有?听说很冷,私底下是不是特别会哄人?”
林知远被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了。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……什么什么时候好上的?”
“你不知道啊?这不是皇帝已经赐婚了吗?”
“这我知道呀。”
满永安都传遍了,林知远能不知道吗。
“那刚刚我们问的那些,你知不知道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再想想,裴大人有没有去过你们府上?或者有没有跟你表姐私下说过什么话?有没有在什么……哎呀,反正就是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?”
林知远抓了抓脑袋,认认真真想了半天,一脸茫然的摇头。
“……没注意。”
众人切的一声,拿他没办法,挥手把他赶走了。
“去去去,木头一个,问你等于白问。”
林知远端着那半碗已经坨了的凉面,被推搡着走了几步,站在树底下,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。
他是真不知道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