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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明其中的意思。
良久,皇帝收回视线,没说准,也没说不准。
他站起身,一甩袖,转身从殿侧阁门走了。
龙驾转瞬消失在门后。
满殿朝臣愣了一瞬,随即通事舍人如释重负,扬声高唱:“退朝。”
百官鱼贯而出。
裴瑾经过儿子身边时,脚步停顿了一下,低声说了句:“自己收场”,便大步走了。
众大臣议论纷纷。
裴从安站起身,转身出了宣政殿,沿着汉白玉丹陛一步步走下去,穿过重重宫门,一直走到承天门内侧那片空旷的露天朝堂广场上。
那是一片极大的广场。
青石板铺得平整,一眼望不到头。东侧立着赤色的肺石,西侧架着登闻鼓,两座石构孤零零地立在日头下,再无别物。
无遮无挡,烈日当头。
裴从安走到正中,停下。
然后面朝承天门城楼,那是皇帝退朝后返回内宫的方向。
双膝一屈,重新跪了下去。
身后是巍峨朱红宫墙,身前是空荡荡的千丈广场。
这一刻,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。
慈宁宫里,檀香细细。
太后正坐在窗下的暖榻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鬓发虽已全白,可眉眼间那股子清明,是几十年宫里熬出来的,半点没褪色。
“太后,”女官在帘外禀道,“三公主来了。”
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。
“云姝?”
那个自小病着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的孩子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李云姝走进去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:“孙女给皇祖母请安。”
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笑。酒红齐胸襦裙,鎏金牡丹金步摇,晨光打在她身上,倒真有几分明艳。
与往日不同。
太后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起来吧,坐。”
李云姝依言坐下,半个身子绷得紧紧的。
她在来的路上想好了,见到皇祖母要说哪些话。可是此刻全堵在嗓子眼了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。
以往因体弱多病,与宫中众人交往甚少,本就不善言辞的她,顿时有点紧张起来。
“皇祖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紧,“孙女如今身子好了,特来给您请安。”
太后点点头:“嗯,看着气色是好了许多。”
第一句接上了。
李云姝松了半口气,可接下来便没了。
该说什么?说要日日来侍奉,会不会太着痕迹?李云姝脑子飞快地转着,却越转越乱。
室内很静。
檀香的青烟一缕一缕往上飘,窗外偶尔有鸟叫两声又停了。
太后捻着佛珠,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
李云姝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紧,她恨死自己了。
嘴巴这么笨,明明在昭华宫想的好好的,一路上还默念了三遍,怎么一到皇祖母面前全忘了。
无话可说的冷场,让李云姝脸上一阵发烫。她硬着头皮又挤了一句。
“……皇祖母这殿里……檀香真好闻。”
太后抬眼看了看角落里的香炉:“嗯,十几年了,是个旧物。”
话题又断了。
李云姝:“……”
她跟皇祖母其实不熟,一年到头没说过几句话,现在绞尽脑汁想聊一些家常,也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。
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太尴尬了。
从前病着,她也不出门,也没学过怎么跟人寒暄。宫里的姐妹们凑在一处说笑,她也插不上话。
那些奉承话、场面话,她听得多,说得少。
如今真要自己开口,竟比登天还难。
太后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里明镜似的。
这孩子,今日这身打扮,酒红,鎏金,珠串步摇一应俱全。
一个久病的公主,病刚好,便盛装来请安,要说没有心思,谁信?
可太后是宫斗过来人。
几十年的功夫,什么心思没见过。
她从不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