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越瞄越心虚。
他不是故意的,真的不是。
他只是把该拿的都拿来了。可他也没想到,会这么多。
皇城东南角一座独立的院子。
梁璇自打奉旨进京,便住在这里。她祖父曾是这院子的主人,如今轮到她。
可这院子近来不太平。
先是竹简。
她习惯将星图与推演刻在竹片上,按方位码放整齐。
今日休沐。她刚把昨夜观得的几片竹简摊在案上对照,一阵风就从窗缝里吹进来,不大,却刚好把竹片吹得七零八落。
竹片不轻,这莫名其妙的风着实古怪。
她起身去关窗,回来一看,方才还码得好好的几摞,已经乱成一团。
蹲下去捡,刚捡到一半,又是一阵风。
把捡回去拢好的那摞又掀了。
竹片滚得满地都是,有两片还钻到了书架底下。她趴在地上勾了半天,弄得满脸是灰。
算了。
她叹了口气,起身去倒水。
结果刚喝一口就呛了半天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真是邪门。
邪门。
算了算了。
她决定还是到外面透口气,结果刚迈出门槛一步,鞋底就踩住了自己的衣摆,一个趔趄,差点摔个狗啃屎。
还好她扶住了门框。
这,太邪门了……
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,天很蓝,一丝云都没有。
梁璇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祖父的手札里写过,天机不可轻泄,泄则反噬。
她前些日子给明阳递了那封信,把双生共命的推算和盘托出,虽然只说了一半,恐怕也已经坏了规矩。
如今这零零碎碎的怪事,一桩接一桩,想来便是天道在提醒她了。
她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。
天道到底为何要提醒她?
是因为,她透了一点双生共命的事,还是既然已经说了,便不该只说一半?
她想了想。
也是,天机既然已经开了口,恐怕是得说完。
说一半,反而不妥。
梁璇转回屋里,将散乱的竹简一一归位,重新在案前坐定,研墨,提笔。
她要接着往下写,要把明阳的命数,大皇子的命数,以及她自己推演出来的结果一并写清楚。
大道无情,人却不是。
只给殿下一半,让她自己扛,这不是她的本意。
结果,笔尖刚落在竹片上,窗外忽然亮了一下。
晴天霹雳,一道闪。
雷声紧接着砸下来,轰的一声,仿佛就在她头顶炸开。
那声音大得吓人,震得窗纸哗哗作响,案上的竹简都跳了一下。梁璇手一抖,笔掉在竹片上。
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大晴天的,凭空一道惊雷?
梁璇坐在那儿好半天都没动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屋顶的瓦片掉了一片,啪的一下摔在了院子里。
她这才回过神来,慢慢低下头。
看了眼眼前的竹简。
这雷声倒像是专程来告诉她什么,可她真的不明白。
天机不是不能泄,是得看怎么泄,说错了比不说还糟糕。
这是祖父从前说过的,梁璇忽然想起来。
不能说,
还是错了?
清晏殿外头院子里渐渐静了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一更、二更,陆陆续续地响。
裴从安终于把最后一本合上,搁在案上,揉了揉眉心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
夜风灌进来,凉丝丝的,把满殿的墨味吹散了些。
他朝清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边已经灯灭了。
裴从安站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,转身回到案前,把那最后一摞批好的文书归拢整齐,推给陆铮。
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明日一早,送回京城。”
陆铮接过来,忍不住小声问:“大人,那您今晚……”
“睡了。”裴从安道。
他说完,便往内室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陆铮一眼。
那眼神跟方才不太一样,没什么火气,可陆铮就是觉得,比方才还吓人。
陆铮一缩脖子,赶紧溜。
心里暗暗直叹气,他家大人忙了一整日,连句话都没能过去说上。
这都什么事。
都怪京城那帮人,早不送晚不送,偏赶在这两日一窝蜂地递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东西,忽然又有点心虚。
这忙完的结果,也没好到哪去。
人家都睡了。
陆铮退出去后,偏殿里就剩了裴从安一个人。
他叫人送了热水进来。
两个小内侍抬着浴桶,轻手轻脚地搁在屏风后头,又兑好了水温,才躬身退出去。
裴从安解了外袍。
跨进桶里。
热水漫过腰腹,伤口处被烫得微微发麻。他仰头靠在桶沿上,闭着眼,半天没动。
水汽氤氲里,他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左臂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,全是她换药的样子。
她低着头,指尖凉凉地贴在他皮肤上,一点一点推着药膏。他当时绷着没动,可每一寸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像被点了火。
她身上的蔷薇水味,淡得几乎闻不见,却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越想越坐不住。
裴从安从水里起身,带出一片哗啦水声。
扯过干布,胡乱擦了两把,水珠还挂在肩背上,他也没管,只把中衣往身上一套。
系带的时候手有些急。
左臂伤口被扯了一下,他皱了皱眉。
外袍穿好,腰带随手一勒,发尾还在往下滴水。
他站在屏风后头,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像要把心里那点躁意压下去。
压不住。
他睁开眼,抬脚便朝门口走,拉开了偏殿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