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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多伤口。
明阳眼中的涩意更浓了,她眨了又眨,还是漫上来,把眼前的灯火都糊成了一片。
殿外,孙嬷嬷压低了嗓子,正在和门外两个小内侍说话。
“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。尤其是公主被裴大人从湖里抱上来,半个字都不许提,记住了吗?”
两个小内侍齐齐应声:“记住了。”
孙嬷嬷这才松了半口气:“这都什么事……”她快步去催热水了。
不多时,太医来了。孙嬷嬷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,没进去。
“公主,太医到了。裴大人身上的伤还是早些让太医瞧瞧。偏殿那边已经收拾好了,请裴大人先过去。”
裴从安抱着明阳没动,像是没听见。
孙嬷嬷的声音又传来:“公主也得沐浴更衣。这一身湿衣裳再穿下去,怕是要着凉不可。”
裴从安这才松手。
他看着明阳:“……臣先告退。”
明阳嗯了一声。
裴从安跨出门去,孙嬷嬷赶紧引路,又朝杏儿使了个眼色,杏儿忙不迭跑进去。
太医跟在裴从安身后,往偏殿去了。
明阳坐在软榻上,听着外头的声音渐渐远了,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脸。
脸烫得厉害。
天啊!她刚刚在干什么?
自己一定是被湖水泡傻了,否则怎么会任由他抱着。
明阳啊明阳。
你到底在干什么……
观星台四面无遮,梁璇独自站在台上,仰头望天。
今夜无云,星子密得像一池碎银子。
她先找到紫微垣,帝星在那里本该最稳、最亮,被众星拱在中央。可今夜,它却忽明忽暗,明一下,暗一下。
梁璇皱了皱眉,又往南边看去。
那颗星,极轻,极亮,悬在野地之上,之前一直安静地亮着。
可今夜,那颗星也在闪。
帝星亮,它便亮,帝星一暗,它也跟着暗,分毫不差,遥相呼应。
梁璇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从未在祖父的手札里看到过这样的星象,帝星不应旁星。
帝星若动,必是自身有变,或紫微垣内生乱。可眼下,它分明是在跟一颗极远的星同明同暗,这算什么?
是吉,还是凶。
梁璇拿不准。
她第一次不知道,天上这些光到底要告诉她什么。
别馆内外灯火通明。
火油烧过的地方还冒着青烟,残火被一桶桶水浇灭,满地的刀剑、血渍和尸首,羽林军们沉默地清理着。
静宸别馆,像刚从血海里捞出来,狼狈不堪。
最先赶到的援军是潼关行营。
他们最远,可一接到信便点了人马,翻山道、过夜路,一路疾驰没停。赶到时正好撞上最后一股逃窜的黑衣人,刀枪齐上,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。
程县侯是第二个到的。
他来得更狼狈,衣裳都没穿利索,腰带还歪着,脚上只有一只靴子,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哪儿了。
骑在马上,头发乱糟糟的,身后跟着临时紧急拼凑起来的两百来个县兵,个个跑得东倒西歪。
“快!快!再快一点!”
程县侯一路催。
急赶慢赶到了别馆门口,他整个人都傻掉了。大门破了一半,里里外外都是羽林军和潼关的士兵。
有人抬尸,有人刮墙,还有人抱着一堆断剑残刀。
仗早就打完了。
程县侯看着两旁齐刷刷的军旗上写着潼关二字,他立刻觉得天塌了,有人比他更远,却比他更早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