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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县尉笑得愈发殷勤,又抱出一坛酒,高声招呼:“大人们,这些吃的也带走。这肉可是今天早上刚宰的,路上能顶饱。”
有人去拿了几张胡饼,也有人对那酒犯馋,却又不敢带。
赵县尉也不恼,把酒坛一坛从车上搬下来,整整齐齐地码在廊下。
“这酒就搁在这里,大人们回来再喝。”
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。
一个金吾卫从他旁边经过,被那酒味熏得直咂舌。
“你这什么酒?这味可真大。”
赵县尉抬头一笑:“好酒才香,好酒才香。”
裴从安率人出了驿馆,马蹄声渐远,驿馆门口一时空了下来。赵县尉脸上的笑仍挂着,像副取不下来的面具。
直到最后几骑消失在街道的尽头,他才慢慢直起身,目光又朝马厩方向溜了过去。
笑意还堆在嘴角,眼睛却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“好酒……都留在这儿吧。”
客栈二楼的窗半开着。
义谷镇的主街就在动。
冯先生站在他身后三步处。
“主上,此时不能动,别管外头全是禁军。”
“镇邪铜像,”面具男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,“超度……为逆党灭罪……永堕无间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面具后的眼睛赤红。
“她要给我父王立一尊永堕无间的铜像!”
冯先生没接话。
“千佛寺的时候,她就该死。”
面具男咬牙切齿,“如果不是裴从安,她早就该死在千佛寺了。我派了那么多人,就为了要她一条命,结果呢,全被裴从安给杀了!
她现在倒活得好好的,还跑到我这里了。烧我父王的画像,还要给他立个铜像,镇邪?”
面具男越想越气。
冯先生这才劝道:“正因如此,主上才更不能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面具男声音绷得很紧,“她不过就是带了一些禁军,天家脾气,看谁不顺眼就要踩到头上去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主上,”冯先生撩袍跪下,“您听属下一句,她越是这样,越是自掘坟墓,我们不必动一兵一卒,属下自有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弹劾。”
冯先生道,“弹劾明阳公主与江逐云,就说公主离京之后,行为不检,与武状元过从甚密,同游同乐,有损天家清誉。”
面具男听笑了:“那皇帝老儿最宠她,几道折子能伤得了她?”
“皇帝越是宠她,越要顾及她的名声。”
冯先生分析,“折子一上去,皇帝只有两条路,压下来或者赐婚。压不下来就只能赐婚。主上,她不是喜欢那江逐云吗?便成全了她。”
听到这里,面具男的眼神变了。
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赐婚?”
“不错,裴从安如今在终南山,若他死了,万事皆休,若他没死,等他回去,明阳已经是江家妇。
以裴从安的性子,他若不闹,便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人。
他若闹,便是抗旨。届时折子一递,私相授受,藐视君上,哪一条路都能让裴家万劫不复。”
见面具男不说话,冯先生继续道。
“主上,铜像可以之后再砸,人也可以之后再杀。
但赐婚的折子必须要快,赶在铜像落成之前递进永安,否则天下人只议论先太子,没人管公主嫁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