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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崇月一边走一边偷着乐,这趟林府来得太值了。想到门后可能发生的画面,她就忍不住咧嘴笑。
杏儿赶紧扶着石化的孙嬷嬷跟上。
孙嬷嬷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,等晚些时候,非得把杏儿这丫头审个底朝天不可。
亲了,居然亲了。
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还关着门。
哎呦老天爷,她这颗老心脏啊。
西平王府
雨来得又急又猛,院子里的树被风刮得簌簌作响,叶子翻出灰白的背面,雨点子砸在青瓦之上,噼里啪啦,像撒了满屋顶的碎豆子。
此时正午时分,天色却已暗得像是黄昏。廊下两盏羊角灯早已点上,在风里乱晃。
正房廊檐下摆着两盆半人高的茉莉,被雨一打,白花落了一地。廊下两个小丫鬟正在收竹帘,水珠子顺着帘缝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另有几个粗使婆子沿着抄手游廊快步走,裙摆全湿透了。
娜依在堂中赤足而舞。
她今日穿得极薄,月白底子绣着缠枝葡萄纹的纱裙,那纹样带着些西域味道,是如今永安城胡风盛行时最时兴的样式。
腰间缀着一串细碎银铃,不是寻常永安贵女会配的那种。这种铃铛是从凉州龟兹来的舞姬才用的。
她赤足踩在乌木地板上,脚趾圆润,指甲上一点猩红。
足尖点地,旋身时银铃轻响。
铃声混在雨声里,又碎又轻。裙摆如花般散开,又在她俯身折腰时缓缓收拢,露出一截雪白后颈。
西平王坐在上首,半倚在凭几上,手里捏着半杯酒。
酒是剑南烧春,已经温过两回了。他喝得很慢,目光却一点不慢地粘在娜依身上。
那目光里有笑,有醉意。
也有这雨夜里闷得化不开的兴味。
虽然已经年过四十,但西平王还算保养得当,带着几分儒雅。
娜依踮着脚绕了个圈,背对着他,慢慢侧过脸来,眼尾一挑,似笑非笑,又凉又媚。
西平王手里的酒杯咯的一声撂在了案上。他刚要起身,外头一个仆从冒雨跑进来,在门槛外扑通一跪,压着嗓子禀道。
“王爷,王妃车驾已经到府门口了。”
西平王像被兜头泼了一盆井水,腾地站起来,赶紧低头整了整衣襟,又拿袖口擦了擦手。
走了两步,忽然想起来什么,又回头灌了几口茶,确定自己身上酒味淡了,才大步往外走。
走的头都不回。
娜依继续跳着自己的舞,慢慢的旋了个圈,银铃响得更轻。
廊外的风卷着雨扑进来,带着泥土和茉莉混在一起的清香。娜依没停,她把脸往灯影里偏了偏,额上那枚花钿已经被汗浸得半褪,红色从眉梢晕开一小片。
阿萝抱着一件薄薄的纱披风站在门边,又气又心疼。
等西平王走远了,她才小声地说:“每次都这样,王妃一回来,王爷走的比谁都快。外头雨这么大,也不知道说一句,让娘子别跳了。娘子你跳的这般好,他也不知道疼人。”
娜依慢慢收了势,站定。
那串银铃随着她的动作一颤,又轻响了一声。
呼吸有些乱,可脸上没有半分委屈。
她抬手,指尖慢慢拂过腰间的银铃。
“不打紧。”
她笑了笑,“王爷留不留,什么时候走,都不关我的事。他走了倒清静。”
娜依走到小几旁,端起水壶,倒了一盏放凉的乌梅饮,仰头喝了。这乌梅饮本是给王爷备着醒酒用的。
“雀儿呢?”她搁下杯盏,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小郎君刚睡下,奶娘守着,喂过奶了。”
娜依点头。
“小郎君睡得可沉了,奴婢方才去瞧,小手还捏着被角,跟娘子你睡着时一个模样。”
娜依弯了弯唇,方才那点凉意忽然有了温度。
她没说话,只是朝内室走去。内室门外挂着细竹帘,帘上编着五色细线,是端午时给小儿驱邪用的。
她抬手轻轻拨开,侧身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