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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阳不认识这张脸,但她记住了。
她得尽快找到这个人。
大理寺值房
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。
裴从安刚把拾夏送来的那幅画像在案上展开,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又散漫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道拉长了调子的嗓音。
“裴大人,下官回来了!”
严征大步跨门而入,一身风尘仆仆。
他将手里的包裹往裴从安案头一放,自己捞起案上的茶壶,倒茶,灌了好几口才喘着气道。
“大人,参与陷害大皇子的官员名单,往来书信,还有贿赂账册,全都在这了,人证物证俱全,足够将皇贵妃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起了。”
裴从安翻开包裹里的卷宗,一页一页扫过去,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了片刻,抬眼看向严征。
“那个江湖人呢?”
严征放下茶壶,收起嬉皮笑脸。
“跑了。此人武功极高,沿江追了三天都没追上。他走的时候还放火烧了大半条商铺,趁乱逃脱的。下官办事不力,甘愿领罚。
不过这卷宗里关于他的部分不全,这人不是江南本地的,是从京城过去的。”
裴从安合上卷宗。
“不是你的错,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对付办法。”
严征应了声是,又灌了口茶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大殿下让下官转告大人,一切按计划进行。他在暗处查到的东西比我们在明处更多。
皇贵妃在江南的底细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,等时机到了,他会亲自回京面圣,至于什么时候,他说让大人不必急,他自有分寸。
他这什么意思啊?他是暂时不回来了?”
裴从安垂下眼帘,将画像重新卷好。
唇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严征狐疑地打量。
“你回来的正好。”
裴从安直接换了个话题,将案上一份文书递过去。
“林尚书府上最近有些动静,你既然回来了,林家这条线由你负责盯着,皇贵妃的人还在活动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严征接过文书,又是一通絮叨。
裴从安站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,瞥了严征一眼。
“还有,下次喝茶别用我的杯子。”
严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盏,又看了看案上那只空了的茶壶。
讪讪一笑,赶紧放下杯子跟了上去。
六月的永安城已经是实打实的盛夏酷暑。
皇家御校场空旷敞亮,日头直直晒下来,满地细沙,白得晃眼。场上一排排旌旗被热风吹得哗哗作响,声势赫赫。
三年一次的武举殿试,就在今日开考。
皇帝端坐御台正中,明阳坐在御台右侧的公主席位上。
天热的厉害,宫里早就按旧例备好了御前消暑之物。冰镇的脆甜甜瓜,新鲜金杏,还有一壶冰镇好的柑橘凉茶,清暑解燥。
一桌子凉物摆在眼前,雾气丝丝冒着凉气,明阳却半点没有碰。
她安安静静地端坐着,目光淡淡落在校场之中,看着底下武举子弟轮番比试,神色平和,半点不见暑天的烦躁。
直到江逐云出场。
他一身素白武人劲装,骑着一匹白马,干净又英气。
弯弓搭箭,松手。
五道箭声接连响起,箭箭靶心。
看台上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。
众人都在惊叹他箭术绝佳的时候,江逐云收了长弓,忽然抬眼,越过层层人马,直直看向御台上明阳的位置。
目光坦荡,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熟稔。
所有比赛结束,皇帝抬手让成绩最优的几名武举上前觐见。
江逐云走在最前面,规规矩矩行了武臣稽首大礼。
可一抬头,目光便对上了明阳,嘴角带了点淡淡的笑意。
不像是臣子对皇室的恭敬拘谨,更像是隔了许多年终于见到故人的松弛。
“殿下怕是不认得臣了。”
江逐云语气轻松,带着点温和的揶揄。
明阳抬眸看他。
江逐云面容俊逸,笑起来眉眼弯弯,确实看着有些眼熟,可一时又记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。
她端得端庄从容,语气平和有度。
“江公子骑射出众,一眼难忘,本宫自然认得。”
江逐云笑了下,眼神清亮。
“臣说的不是今日。”
他躬身回话,礼数周全,语气却很放松。
“殿下还记得淮南道吗?当年夏天,在林尚书府上,臣天天陪着殿下纳凉散心,殿下曾缠着臣,非要学凫水,时隔多年,殿下如今可学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