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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画上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，想起今晚在梅树下，他低头时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，想起他说的，臣等殿下的答案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的眉眼，在烛火前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拉开妆台最底层的暗格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躺着那张从若兰寺带回来的签文，‘天道有常，帝星不移’。
她把签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，那八个字在烛火下安静地躺着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片刻后，她将签文放回匣中。
仔细卷好裴从安的画像，轻轻放在签文旁边。
手指在白玉轴头上停了片刻。
然后，她合上匣盖，扣上铜锁。
那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。
夜深得彻底。
昭阳殿静得落针可闻，只留一盏薄纱灯悬在帐外，光影温柔浅淡。
踏雪卷在床尾软垫上睡得安稳，只有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锦缎床沿。
明阳沉沉睡去，眉心下意识蹙紧。
她坠入一片无比真实，却寂静无声的梦境。
皇城高墙巍峨耸立，满城旌旗翻卷。
空中飘扬的是一面面玄色底裴氏图腾的帝旗，长风漫卷，猎猎震天。
到处都是铁甲凌厉，万千将士肃立无声，寒光映日，肃穆得令人心悸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尽数仰望高台最中央。
那里立着一个男人。
一身规格庄重的玄色龙袍，腰束玉带，身姿挺拔如山，稳稳立于万万人之上。
他背对着她。
仅仅一道背影，便自带君临天下的孤绝威仪。
满朝文武齐齐跪伏，山呼海啸的朝拜，无声汹涌。
没有人唤他裴大人，大理寺卿，这一刻他是君，是天下主宰。
风声浩荡，吹得他宽大的龙袍衣袂迎风翻飞。
良久，他缓缓转身。
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轮廓，锋锐入骨，眉目清隽无双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，彻底不同。
没有温柔与隐忍，也没有深夜私语的克制，更没有梅树下低声等待的缱绻。
只剩踏尽权谋，历尽沧桑的冰冷淡漠。
是真正坐过万里江山，看过白骨沉浮的帝王冷寂。
这不是她认识的裴从安。
梦境无声，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紧接着，她看见他身侧，稳稳立着一道人影。
女子头戴璀璨九尾凤冠，身着大红霞帔朝服，端庄雍容，母仪天下。
他与她并肩而立，一同接受万民跪拜。
明阳极力去看那张脸。
可无论如何，那张脸，始终看不进眼底，辨识不清，梦境中只有一片端庄大气的模糊轮廓。
唯独一点，清晰的残忍。
那个人，不是她。
画面骤然碎裂。
明阳猛地惊醒。
胸口剧烈起伏，一身薄汗。
帐外纱灯微弱，月光从帘缝漏进来，凉得惊人。
床尾的踏雪被她惊动，轻轻喵了一声，软糯温柔，将她从恍惚中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