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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公子的声音不高,但在这空空荡荡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他抬手掀下兜帽,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。
眉眼周正,眼尾微微上挑,皮肤是久经日晒后仍掩不住的白皙。那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亮得惊人,看人时像刀子刮过骨头。
掌柜的目光与他一对上,脊背莫名一凉。
“有的有的,上房还有几间,客官几位?”
“给五间干净屋子,再弄些吃的。”
年轻公子在靠窗的桌前坐下,将佩刀搁在桌上。
刀鞘上有一道极深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碰硬砍过,刀鞘被磨得发白,没有任何标记。
既不是官府的制式,也不像江湖门派的信物。
他的十几个仆从依次进门,没有坐下,分散在大堂各处。看似随意,实则把所有出口都堵住了。
掌柜的亲自去后厨做菜。
所谓的菜,不过是几个粗面饼子,一碟腌萝卜以及一盆稀粥,最好的东西是一只风干的老母鸡。
掌柜咬牙剁了半只,炖了汤。
年轻公子拿起粗面饼子就啃,只是咬了两口就放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原上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避什么人。
小二是个机灵的小子,自小在这镇上长大,外乡人见过不少,但从没见过这种排场的。
他将汤端上去的时候,偷偷打量一眼。
那公子的手指修长白净,虎口却没有茧,不是握刀的手,也不是做粗活的手。
当他要退下时,一个仆从从他旁边擦过,小二不小心撞了对方的肩膀,那仆从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胳膊,力道大的他整个手臂都麻了。
只一瞬,对方就松开了他,面无表情地退至一旁。
小二揉着胳膊退到后厨,压低声音对掌柜说。
“那些人好奇怪啊,有点不对劲。仆从个个会武功,而且看他们的手,虎口全是厚茧,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,普通看家护院的怎么可能练到这个地步?”
掌柜正剁着明天要用的萝卜干,闻言菜刀顿了一下。
“别多嘴。”
他继续说道。
“这年头,会武功的护院多了去了,人家是正经经商的,找几个会武功的护院很正常,来住店的就是客。”
小二给年轻公子添茶时,又偷看了一眼。
那公子正低头喝汤,侧脸被油灯照得温润如玉,除了眼神锐利些,确实不像什么凶神恶煞的人。
倒像哪家尊贵的公子哥。
小二心想,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。
夜渐渐深了,荒原上的风也停了,整座镇子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那盏在风里晃了大半夜的灯笼,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,客栈门口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十几道黑影就在这时候出现了。
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上,他们的脚踩在瓦片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月光从云层漏下来,照在他们的腰间。
清一色的弯刀。
领头的黑衣人竖起两根手指,朝下轻轻一压。
十几道黑影瞬间散开,各自扑向不同的窗户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上楼右手第三间,那个年轻公子的住处。
窗纸被无声地捅破,竹管伸了进去,一缕白烟缓缓吹入。
等了片刻,门栓被人从外侧用薄刀轻轻挑开,啪嗒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两名黑衣人闪身而入。
弯刀出鞘,朝床上劈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