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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她推拒,他半点都不在意,反倒觉得她此刻这般又慌又气,略带炸毛的模样,格外鲜活。
眼看着明阳的耳尖越来越烫,快要恼羞成怒了,他才适时收了分寸,小心翼翼将她抱回榻边坐稳。
只是人放下了,他却没有后退。
双手轻轻撑在榻沿两侧,将她圈在方寸之间,微微俯身,烛光自他身后倾落,将她轻轻拢进他的影子里。
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直到明阳踢了他一脚。
“快走。”
明阳用的是未受伤的脚,力道不重,催促的意味却拉满了。
裴从安垂眸看了眼她踢过来的脚尖,又抬眼望向她,眉眼微漾,眼底那点未尽的沉暗情愫里,掺了点浅浅的笑意。
是真的急了。
见她眉头蹙起,像是还打算再踢一脚,他终于不再逗她了。
缓缓直起身,后退半步。
玄色衣袂轻扬,身姿利落,转瞬间便从窗边翻了出去,稳稳落在了楼下的廊檐上,再飞身跃下。
明阳独自坐在窗边,江上的鼓声还在继续,她的心砰砰跳着往耳膜上撞。
她将荣贵和表弟,还有梦里面支离破碎的片段,所有的相关线索翻来覆去地串了好几遍。
结果又冷不防冒出他那句,不咬一口吗?
耳根子又是一烫。
她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,内心才逐渐平复下来。
紫宸殿端午宫宴
丝竹管弦不绝于耳,教坊司的舞姬们身着轻纱翩翩起舞,跳的是应景的采莲曲,百官携家眷按品级落席,觥筹交错,笑语喧天。
太后今年没有出席,说是暑气重了,身子乏,在慈宁宫静养,她的席位空着。
于是皇贵妃坐在了最尊贵的位子上。
虽然不是皇后,但已经无限接近那个位置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蓝紫色宫装,珠翠满髻,妆容精致的挑不出半分差错,端坐在那里,受着命妇们的朝拜和后宫嫔妃们羡慕的目光。
有人敬酒,她微微颔首。有人奉承,她浅浅一笑。
举手投足之间,尽是母仪天下的气度。
宴到中途,皇贵妃忽然有些恍惚。
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端午,也是在慈宸殿。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,品级还很低,坐的位置连皇帝的衣角都看不清。
元歆皇后从殿外走进来,一身明黄凤袍,裙摆曳地,满殿灯火都黯然失色。
皇帝从御座上起身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自走下台阶去牵她的手。那一刻,全天下都知道,他的眼里只有她。
而那时候的她,坐在角落里。
远远望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,心里想的是凭什么?
凭什么她一进宫就是皇后?
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得到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?
无数个孤独的夜晚,她坐在窗边等了又等。皇帝不会来,他永远在元歆那里。她恨过、哭过,然后她学会了等,学会了忍,也学会了笑。
曲终人散。
最终元歆死了。
她等了那么多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她站在元歆的灵前,一身缟素,哭的比谁都伤心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眼泪是甜的。
众人的一阵喧哗,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她望着眼前这片繁华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个碍眼的女人已经死了。
她的儿子下落不明,她的女儿迟早也要步上她的后尘。
而她端坐高位,执掌六宫,协朝政,受万众朝拜。
最终赢家,
还是她啊。
端午宫宴过半之后,太常寺换了第三支曲子,殿中酒意正酣。
皇帝又受了群臣一轮敬酒,面色微红,笑盈盈地叫宫人将新贡的荔枝分赐下去。
他看起来兴致极好,还跟新任礼部尚书打趣:“今年菖蒲酒比去年的烈。”
逗得周围臣工都跟着笑。
赞礼官这时趋步上前,恭恭敬敬地捧了玉爵来。
这是端午旧例,由赞礼官代百官敬一爵江山永固酒,祝山河无恙,风调雨顺。皇帝接过玉爵,照着几十年的规矩,听了那套祝词。
赞礼官说到“风调雨顺”时,皇帝握着玉爵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玉爵里盛的是新酿的雄黄酒,金红色的酒液微微晃荡。
映着他的面容,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