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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禾嬷嬷帮她拢了拢被子。
“夜深了,殿下该歇了。”
李云姝望着窗外,那轮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,忽然轻声喃喃。
“你看这月亮总是缺一块。”
柔禾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,笑道。
“月有阴晴圆缺,过几日便圆了。”
“可圆了又会缺。”
李云姝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就像我这身子,好了又会病,病了又好不全,永远都是缺的。”
柔禾嬷嬷叹了口气:“殿下这身子只要好好养着总会好的,这几日热燥,您就别多想了,早些歇着吧。”
柔禾嬷嬷吹熄了烛火,殿中陷入了昏暗,只剩窗外那轮残月静静地照着。
李云姝望着那轮月亮,忽然想三年前破庙相见。
那天,月亮是圆的。
可惜只有那一次,此后的每一个月夜都是缺的。
裴府的松涛院里,夜深了还亮着灯。院中几株老松在夜风中轻轻晃着,松针簌簌地响。
裴从安站在松树下,换了身青色常服。
檐角那轮月亮,他看了许久。
昨夜这时候,她还靠在他肩头,篝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。他守了一整夜,没有合眼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裴瑾走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月亮。”
裴瑾沉默了片刻。
月亮……
二十多年,他从没见过这个儿子站在院子里看月亮。
他没有戳穿,只是淡淡道:“五十余人,训练有素,兵器统一,能在京畿之地集结这么多死士,绝非寻常势力。”
“不是寻常势力,也不是寻常手笔。人数太多,动静太大,收不了场。不计后果,不计代价,这不是一个高明的决策。”裴从安平静道。
裴瑾点了点头:“你打算怎么查。”
“尸体已经送到验尸房,活人藏得住,死人藏不住。”
裴瑾没有再多问,转身往书房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:“早些歇着,明日早朝,你这个大理寺少卿有的是折子要接。”
他将少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,像是刻意在提醒什么。
裴从安没接话。
裴瑾走后,他抬手碰了一下脖颈上那道刀痕,指腹轻轻摩挲,良久才收回手。
天还没亮透,松涛院里便响起了剑鸣声。
这处院子在裴府东侧,老松是裴从安祖父年轻时栽的,树干粗的一人抱不拢。
院角的太湖石假山,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石下栽着一丛香妃竹,竹叶上的露珠被剑气震得纷纷滚落。
裴夫人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,天不亮就去后厨盯着炖了一盅参汤。
用的是去年冬天北边送来的老参,切了薄片,配上枸杞和红枣,隔水炖了两个时辰。
她带着贴身大丫鬟穿过九曲回廊。
刚踏进松涛院,就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在院中练剑了,剑光凌厉,一招一式干净利落。
刚换上的银白锦袍,已经被汗浸湿了。
“昨夜才从山上下来,一天一夜没合眼,回来也不歇着,天不亮又起来练剑,你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
裴夫人心疼得眉头拧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