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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握紧双拳。骨骼发出爆豆状的脆响。
肉身力量远超之前。
皮肤表面排出的黑色杂质已经干涸,结成一层硬壳。他微微发力,硬壳碎裂剥落,露出下方新生般的皮肤。
新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,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紧致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带动周围气流产生微小的旋涡。
眉心深处传来针扎般的胀痛。
头颅内部承受着巨大的向外推力。
神识在识海中急剧膨胀。虚幻的精神力带上了实质的重量。识海原本平静的水面掀起巨浪,精神力化作一道道金色波纹,向外扩散。
这股力量脱离控制,径直冲向芥子空间的壁垒。本就布满裂纹的空间壁垒再也承受不住。伴随一声脆响,芥子空间彻底碎裂。灰雾四散,雷云消散无踪。
陈平安视线陷入黑暗。意识脱离肉体,顺着无形的力量向上蔓延,直抵四九城的夜空。
他的意识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。向下俯瞰,整座四九城化作一张巨大的沙盘。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光带。汽车在光带上缓慢移动,尾灯拖出红色的长线。
神识继续向下延伸,穿透云层,穿透建筑的屋顶。
东区繁华的商业街。霓虹灯闪烁。酒吧后巷里,三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倒地的醉汉搜刮钱包。醉汉在地上翻滚,嘴里吐出秽物。
北区的四合院。一口老井旁,一只流浪猫正低头舔舐地上的积水。屋内的土炕上,老人发出沉重的打呼声。
西区医院的手术室里,无影灯亮着。医生手持手术刀,切开患者的胸腔。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南城的老旧居民楼。一楼的麻将馆里烟雾缭绕,四个人搓动麻将牌,哗啦作响。
东直门的立交桥下,流浪汉裹着破旧的大衣,蜷缩在桥洞避风。
内城的高墙。厚重的砖石无法阻挡这股无形的探查。警卫抱着枪在风中来回踱步。监控摄像头的红灯规律地闪烁。
西郊的盘山公路上,两辆改装跑车正在飙车。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。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满脸通红,死死踩着油门。
意识的触角无处不在。地下水管里奔流的污水,地铁隧道里呼啸而过的列车,高架桥上被风吹动的广告牌。陈平安能感觉到每一阵风的流向,能听到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。
神识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。十里,二十里,五十里。
城南的一座废弃工厂内。几个人影围在汽油桶前取暖。桶里燃烧着废旧轮胎,冒出黑烟。旁边放着几个黑色的旅行袋,拉链半开,露出里面成捆的钞票。
城东的跨江大桥上。一个穿着单薄连衣裙的女人爬上护栏,俯视下方滚滚流动的江水。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陈平安的意识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不作任何干预,只是被动地接收着海量的信息。
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。如果是普通人,大脑会在一秒钟内被撑爆。陈平安的识海在雷霆的洗礼下,已经坚韧无比。他快速筛选、分类这些画面。
神识在城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顶端停顿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。
男人背着手,站在大楼边缘的避雷针旁。高空的狂风吹得长袍猎猎作响。在这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末法时代,这个男人的体内,有着极其微弱的真气波动。
陈平安的神识靠近了过去。
男人察觉到了异动。他猛地抬起头,仰视头顶空无一物的夜空。男人的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。
陈平安读懂了唇语。
“谁在?”
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四九城地底深处涌出。这是这片土地残留的地脉之气,本能地抗拒着外来精神力的窥探。排斥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,向上兜来。
陈平安没有强行对抗。他主动收束神识。
蔓延在整座城市的意识化作退潮的海水,迅速回缩。光带、汽车、流浪猫、飙车族、废弃工厂、跳桥女人、黑袍男人。所有的画面在意识中迅速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