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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海。
这位昔日里在四合院呼风唤雨的一大爷,此刻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整个人瘦脱了相。
他那张原本总是端着威严的国字脸,现在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色,眼窝深陷,布满了血丝。
大衣的领子竖着,遮住了半边脸,但他依然在不停地打冷战。
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现在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枯树叶。
自从聋老太太死后,他这几天夜夜做噩梦。梦里不见老太太,全是他当年为了争夺八级工名额,暗中在车间机床上做手脚,害得同门师兄卷进齿轮里绞断胳膊、最后惨死的画面。
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和陷在井底的抓挠声重合在一起,每晚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。
那台轰鸣的机床,那溅在脸上的热血,还有师兄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快把他的精神逼疯了。
只要一闭上眼,那双眼睛就会贴到他鼻尖上,眼角淌着血,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。
易中海不清楚井底的斩龙剑已经易主。
他认定是老太太一走,大院里压阵的人没了,他师兄的冤魂趁着头七回来索命。
这几天,他连门都不敢出,屋里的窗户全钉上了木板,可那股机油混着血腥的味道还是往鼻孔里钻。
为了保命,他硬拖着病躯,怀里揣着一叠暗黄色的烧纸,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这口枯井旁。
鞋底踩在碎冰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,在夜里传出很远。
陈平安站在偏房的阴影里,呼吸平稳,视线透过窗户缝,盯着易中海的背影。
易中海走到枯井边,双腿发软,直接跪在了满是冰霜的泥地上。
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块上,磕出了血印,他却毫无察觉,只顾着从兜里往外掏东西。
粗糙的手指发着抖,从兜里掏出一盒洋火。
“嚓!”
火柴头划过磷皮,亮起一团微弱的黄豆大小的火苗。风一吹,火苗剧烈摇晃,险些熄灭。他赶紧用双手护住,凑到烧纸边缘。
易中海点燃手里的黄纸,将燃烧的纸钱扔在枯井边缘的青砖上。
火光在浓雾中摇曳,将他那张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纸钱边缘卷曲,冒出青烟。
“师兄……”
易中海往火堆里添纸,将脑袋磕在结冰的地上,声音透着恐惧。他不敢抬头看那口井,额头贴着地砖,一下接一下地磕着,很快就破了皮,渗出暗红的血迹。
“老太太走了,我绝户了,连个摔盆捧匣的人都没了……这是报应,我都认了。求求你,拿着这些钱,到底下好好过日子,别来找我……别来找我了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,一边把剩下的烧纸全塞进火堆,火势旺了几分,照亮了井口周围一圈长满青苔的砖石。
黄纸燃烧的烟气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臭味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偏房内。
陈平安放下手里的茶缸。
做贼心虚到了这个地步,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抛到了脑后。
失去斩龙剑镇压的业障地气,本身就是极阴之物。这微弱的火光起不到安抚的作用,反而成了引爆局面的火星。活人的阳火,只会激起阴煞的凶性。
阴阳相激,立刻暴动!
原本在半空中缓慢流淌的白雾,突然停滞。
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,连燃烧的黄纸都当即熄灭,剩下的半截纸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上半空,打着旋儿飞向枯井上方。
井口的砖石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,井壁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