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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风卷着胡同口的煤渣子打着旋儿。
许大茂死死捏着自行车的黑色橡胶车把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鼓了起来,顶着冻得发红的皮肤。他的视线像生了根一样,黏在那辆黑色伏尔加轿车上。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递给娄晓娥的牛皮纸信封,他看得真真切切。那信封口没封严实,风一吹,露出里面一角崭新的大团结。
那一叠厚度,少说也有大几百块钱。
许大茂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咽下一口干沫。他一个月放电影的工资加上下乡捞的外快,拼死拼活也凑不出这信封里的一半。可现在,那个被他扫地出门、本该流落街头吃糠咽菜的娄晓娥,居然坐着小轿车,收着大把的钞票。
伏尔加轿车喷出一股刺鼻的尾气,缓缓开走。
娄晓娥把信封揣进驼色大衣的兜里,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转身朝着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。她现在的精神头和以前在四合院里完全不一样了,腰杆挺得笔直,脚下那双小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许大茂咬着牙,跨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,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冷风直往他脖领子里灌,冻得他鼻涕直流。他腾出一只手,胡乱在袖子上抹了一把,眼睛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娄晓娥的背影。
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,混合着蛤蜊油和劣质旱烟的味道。
娄晓娥径直走到二楼的高档服装柜台。
许大茂不敢靠得太近,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铁栏杆上,缩着脖子溜了进去,躲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。他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睁得溜圆。
柜台后面站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售货员,正百无聊赖地织着毛衣。
“同志,把那件进口的羊绒呢子大衣拿给我试试。”
娄晓娥指着玻璃柜台后面挂着的一件衣服。
售货员头都没抬。
“一百二十块,还要侨汇券,不买别乱碰,碰脏了你赔不起。”
这年头,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。一百二十块钱,足够一大家子人吃小半年的棒子面了。更别提那稀罕的侨汇券,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。
许大茂躲在柱子后面,心里暗自冷笑。他等着看娄晓娥出洋相。
娄晓娥一句话都没反驳。
她直接把手伸进兜里,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抽出十二张崭新的大团结,连带着几张印着特殊花纹的侨汇券,整齐地排在布满划痕的玻璃柜台上。
售货员织毛衣的动作瞬间停住了。
她盯着那几张大团结看了两秒,脸上的肥肉立刻堆出了笑容,赶紧把毛衣塞进柜台底下,手脚麻利地把那件羊绒大衣取了下来。
“哎哟,同志,您眼光真好,这衣服整个四九城就进了三件!”
许大茂靠在承重柱上,指甲深深抠进了剥落的墙皮里。
一百二十块钱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。
嫉妒的毒火顺着他的肠胃往上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娄家当初被上面查抄,明面上的财产早就充公了。娄晓娥跟他离婚的时候,可是净身出户,连床被子都没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