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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在想。
你有。陈虹走近了一步，因为如果你真的不想，你就不会在他提到江傲的时候沉默那么久。
陈飞鱼没有再反驳。他靠在窗台边沿，目光落在窗外花园正在暗下来的天色里，像在试图从那些逐渐模糊的轮廓中找到一个他能站稳的位置：那如果我以后再也不提江傲的事呢？
不提不是解决办法。不提只会让你跟你爸之间越来越远。
那我该怎么办？
陈虹看着他，语气放缓了一些：你不需要在你爸面前替江傲说话，也不需要在我面前替你爸说话。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——在这个家里，江傲是他的位置，不需要你替他证明什么，也不需要你替他争辩什么。
晚饭的时候，陈飞鱼坐在餐桌靠边的位置，全程没有抬头看江傲的方向。但他也没有绕开他——他从厨房端汤出来的时候经过江傲身后，自然地侧了一下身避开了椅背，动作幅度不大，但精准地避开了身体接触。那种回避更像是习惯性的，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如何在两方之间保持平衡。
江傲注意到了那个侧身的动作，但没有点破。
陈虹坐在餐桌另一头看着这一幕，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。
饭后陈飞鱼在走廊里被陈虹叫住了。她站在楼梯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：你今天晚饭的时候，为什么不敢看他？
我没有不敢。
那你为什么全程低着头？
因为我在想事情。
想什么？
陈飞鱼站在走廊中间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。
你刚才在说梦话吗？
没有。我在说真实的感受。
陈虹走到他面前：那我现在告诉你——你没有做错。你也没有背叛你爸。你只是在做一个正常的选择。
陈飞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反驳，也没有点头。他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走到拐角处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问了一句：妈，你当初搬进来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留这么久？
陈虹站在楼梯口，仰头看着他：没有想过。但后来就习惯了。
他点了下头，继续往上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在关门声里，陈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。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搬进来的时候，站在这个家的门口看了很久，那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待这么多年，会在这个家里找到一种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平稳。现在她的儿子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——他不需要替任何人说话，只需要学会在哪一边安心待着。
第二天上午，陈飞鱼下楼的时候在客厅里遇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江傲。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，两人之间隔着约一个座位的距离，但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。陈飞鱼低头翻了一会儿手机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：昨天我跟我爸通电话的时候，他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。
我知道。
你知道是什么内容吗？
我知道他的态度，不需要知道具体措辞。你刚才提到你爸的事，是想确认我是否已经知道了他的态度。
陈飞鱼没有接话，安静了一会儿：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？
你不需要做任何事。你只需要继续住在这里，过你的生活。
陈飞鱼站起来准备上楼，走到楼梯口时侧过头：江叔，我昨天没有替你说话，但我也没有替他说话。
江傲抬了一下头，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短暂地落在他脸上：你不需要替他说话，也不需要替我说话。你只需要替自己说话就够了。
陈飞鱼在楼梯口站了片刻，然后转身往上走了。他没有回答，但他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快了一些。他走到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门口，推门进去之后站在门后安静了片刻，然后低头把手机拿出来，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，然后收了回去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伸手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