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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进来之后。因为这里的窗户能看到天空,看天空的时候就会想起海。”
纸条游戏继续进行,客厅里的座位布局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。原本整齐排列的椅子和地毯位置逐渐向中心靠拢,形成了一个以茶几为中心的松散半圆。有人侧身靠着沙发扶手,有人盘腿坐在地毯边缘,有人把杯子放在地上撑着膝盖,各自找了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坐着。
轮到江傲的时候,他伸手从玻璃碗里摸了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。他看完之后把纸条翻过去,没有立刻开口,像是在确认措辞。有人催了他一句,他放下纸条:“我写的秘密是——我最近在学一种新的语言。不是为了工作,是因为一个朋友推荐了一本书,原文版比翻译版好。”
“什么语言?”
“法语。”
“你学得怎么样?”
“还在学基本句子。”
有人笑了一声,有人低头翻手机像是在查什么东西,话题慢慢从纸条游戏滑向了其他方向。有人开始聊最近看过的电影,有人开始分享自己刚学会的菜谱,有人歪着头听别人说话,有人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。
酒喝到第二轮的时候,时间已经接近午夜。客厅里有人开始犯困,有人还在聊,有人已经侧躺在沙发扶手上闭眼了。杨蜜站起来清点了一下还在清醒状态下的人数:“老公,今晚轮到谁收拾客厅?”
“我来。”
“那沙发上的呢?”
“我抱回去。”
杨蜜看了他一眼:“你抱得动几个?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江傲确实一个一个抱了。他把第一个人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的时候,对方在他怀里微微挣了一下,含糊地说了一声“我能自己走”,他回了一句“已经抱起来了”,然后继续往楼梯方向走。来回走了几趟之后,客厅里清醒的人只剩下三个。他在沙发边缘坐下来,闭了一下眼睛,感觉到有人正从不同方向投来目光,像是在用视线确认他还剩多少余量。
“你累了吗?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是周漾。她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,正靠着沙发边缘看着他,目光比清醒时慢了半拍,像是对某件事还有最后一点确认要做。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还能再站起来吗?”
江傲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让我站起来做什么?”
她想了想:“不做什么。就是想看看你的上限在哪。”
江傲没有说话,但他确实站起来了。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,环顾了一圈:“还有谁想看看我的上限在哪?”
安静了片刻,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。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那些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人从各个方向站了起来,像被某种不需要声音的指令牵动。有人从沙发上坐起来,有人从地毯上站起来,有人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。
“你们刚才都在装睡?”他问。
“没有装睡。”方糖站在人群边缘,“只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确认。”
那天晚上的剩余时间确实比江傲预想中更长。客厅的灯后来被调暗了,沙发区重新坐满了人。他坐在正中间,侧边紧邻着几个坚持要靠近的人。后来他干脆坐在了地毯上,让她们围坐在自己周围,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、但不需要他主导的松散环形。
有人靠在他肩上,有人把腿伸直搭在沙发边沿,有人侧躺在地毯上闭着眼,有人还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。那些声音和身体的重量像一层层被缓慢堆积的沙袋,逐渐覆盖了他的肩、背和膝盖。
他在某个时刻确实没有力气再维持坐姿了。他放松了脊背的支撑,让身体自然地向后靠去,落在那些人组成的位置上。他感觉到有人在调整姿势,让他的后脑勺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,有人在把手搭在他小臂上,还有人的呼吸声从他膝盖附近的某个方向传来,规律得像一台正在运转的、不需要被检视的引擎。
他没有计算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失去意识的。他只记得天花板上的吊灯还在亮着,光线在视野边缘逐渐变得柔和,耳边像潮水一样层层退去,最后只剩下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,像是这座房子本身正在呼吸。而那些声音和身体的重量正在缓慢地重新排列成一种更均匀的分布——沿着他躺平的位置向外延伸,穿过地毯边缘,铺向沙发底座、桌子腿和窗台,一直延伸到走廊入口的光影交界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