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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拍了七天雨夜戏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你在那场戏里有一段镜头，是车子打滑之后你单手回正方向的动作，没有切镜，没有加速，就是完整地滑过去再拉回来。那种控制感，我在好莱坞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我想跟拍出那种画面的人合作一次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，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逐渐远去，消失在转角处。
正式开拍是在两个月后。
剧组选在亚特兰大的片场开机，主要动作场景都集中在城市街道和高速公路上。江傲到片场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好莱坞工业体系的效率，从布景到机位调试到灯光调度，每一个环节都在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运转。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，是梅根在片场的状态。她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放松了，穿着剧组的黑色T恤和战术裤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。她看到江傲走过来的时候侧头说了一句：“你昨天那场翻车戏的走位，我看了三遍。你落地的时候左脚先着地，是为了减少冲击力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右脚先着地，然后顺势翻滚？”她放下咖啡杯，“那样画面会更连贯。”
江傲在监视器旁边站定：“你试过？”
“试过。”她说，“以前拍《变形金刚》的时候有一场爆炸戏，我用了那个动作。回放效果确实好，但对膝盖的压力也更大。”
“那你还用吗？”
“看情况。如果对手值得我冒这个险，我会用。”
当天下午的对手戏是两人在废弃仓库里的一段对话，没有动作，只有台词和走位。但江傲发现梅根的表演跟他合作过的所有演员都不同，她走位的时候会用余光扫描周围的环境，像是在确认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的位置，然后用最简洁的路径到达需要的位置。这种精准度让对手戏的节奏比预想中更顺畅，也让江傲在拍摄期间逐渐习惯了一种新的协作方式。
那场戏拍完收工的时候，梅根走到他旁边递了一瓶水：“你今天配合得很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：“江傲，你晚上一般做什么？”
“看剧本。”
“那你今晚别看了。我带你去看点东西。”
那天晚上梅根开着她的黑色越野车带他去了片场附近的一座桥下。桥下的混凝土墙面上布满了涂鸦，色彩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、缓慢褪色的饱和度。她靠在车门上指着其中一幅：“这幅是我画的。三年前来亚特兰大的时候画的。”
“你会画画？”
“以前学过一段时间。后来拍戏太忙就停了。”
江傲走到那幅涂鸦前面，画面不大，是一辆正在转弯的车，车尾灯拉出一道斜斜的光轨。线条不算精细，但那种动态感确实跟她刚才描述的“右脚着地顺势翻滚”的调整思路如出一辙——同样的节奏感，同样的判断力。
“如果我说我有点想学画画，你愿意教我吗？”
“你哪来的时间学画画？”
“时间挤一挤总有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关键是看跟谁一起学。”
梅根侧过头看他：“那你打算跟谁一起学？”
“你愿意的话，就是你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直起身走回驾驶座：“那明天收工之后，我带颜料过来。”
第二天的拍摄结束得比预想中晚了一些。江傲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但梅根的越野车还停在片场门口，后座上放着一个帆布包，里面整齐地码着喷漆罐和几支刷子。她看到江傲走过来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发动了车子，往那座桥的方向开去。
她在桥下空地上铺开一块防水布，把喷漆罐排成一排，像在布置一个小型的工作现场。江傲在旁边坐下：“你先示范一下。”
梅根选了一罐深蓝色的喷漆，在墙面上试了一笔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松弛的果断，线条在墙面上留下一条粗犷的弧线。她画了一辆车的侧影，车轮的位置留了一个空白的圆圈，然后退后半步：“你画个轮子上去。”
江傲接过她递来的那罐黑色喷漆，在墙面上沿着她留下的弧线补全了那个轮子的形状。梅根在旁边看完整段过程：“你以前画过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以前架过摄影机，跟这个有点像。”
梅根低头笑了一下，然后从他手里拿回那罐漆：“以后收工如果时间还早，可以来这里。”
她收拾好颜料上车之后，江傲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，车子驶上返回酒店的公路。她没有问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——她只是给了他一罐喷漆，让他自己确认。而他确实确认了，在暗色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辨的线条。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，旋律低沉均匀，像是为这段尚未完全定型的轨迹铺垫着某种底色。而他知道，他们会把那些收工后的时间用来填补墙上的空白，直到那些线条逐渐成型，展现出它们应有的形状和深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