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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后退，也没有去扶，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大丫，刚刚赖三一共收了多少户的菜，记下来了吗？”
大丫从那褪了色的军绿书包里掏出一个硬抄本，小大人似的推了推鼻梁，声音清脆响亮：“娘，我全记着呢！一共收了十三户，总共过秤两千一百三十斤，按赖三的八两秤，他少给了整整四百二十六斤的菜钱！合下来是十块零六毛五分钱！”
“好闺女，算得一分不差。”李晓玲摸了摸大丫的头，随后抬脚绕开地上的李老太，径直走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赖三面前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李晓玲把那把黄花梨木大算盘在他眼前晃了晃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狠劲，“十块零六毛五。把吞进肚子里的钱，一分不少地给乡亲们吐出来！今天少一分，我就让我家建国把你的腿也像这秤一样，踩成两截！”
建国闻言，立刻上前一步，碗口大的拳头捏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赖三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，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呢子大衣的内兜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大团结，带着哭腔喊：“我赔！我全赔！大爷大妈们，饶了我这一回吧！”
看着赖三乖乖掏钱，村民们的怒火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，但看李大柱一家的眼神依然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。
王铁柱这时候站了出来，大声吆喝：“行了！大家都先停手！别真把人打坏了惹官司！”他抹了把汗，转头看向李晓玲，满脸愧疚，“李老板，今天这事，是我们城西公社对不住你。乡亲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，被这几个鳖孙给骗了。你看你这菜……”
李晓玲转过身，面向几十个满脸羞愧的村民，没说一句埋怨的话，而是“砰”地一声，把装满一万块现钞的布包砸在了那台公家的大秤上。
“乡亲们，我李晓玲做买卖，讲究的就是一个字——信！”她目光清亮，字字铿锵，“刚才谁被赖三骗了菜的，只要你们还愿意卖给我李记，我照单全收！不用他的黑心秤，就用公社的大秤，一斤不差！价格，还是合同上说的，白菜两分五，土豆三分五，当场拿现钱！”
村民们一听这话，全都愣住了。
有人大着胆子问：“李老板，你……你不生我们的气？我们刚才还骂你……”
“骂我几句又掉不了一块肉。”李晓玲摆了摆手，爽利地笑了笑，“你们也是被亲骨肉的谎话蒙了眼。种地不容易，只要菜是好菜，我李记的大门永远朝城西公社开着！”
“李老板是个讲究人啊！”
“活该人家能在省城开大饭店！咱们真是瞎了眼了去信李大柱那个赖皮狗！”
打谷场上的风向彻底变了。村民们感激涕零，纷纷重新排起了长队。
“建国，过秤！大丫，看秤记账！”李晓玲一挥手，熟练地拿起了算盘。
“好嘞！”建国乐呵呵地挽起袖子，轻轻松松地搬起一百多斤的菜筐往大秤上一放。
大丫盯着秤杆，脆生生地喊：“张大爷，白菜一百二十五斤！”
李晓玲手指翻飞，算盘珠子“啪啪”作响，不到两秒钟便报出了数：“一百二十五斤，一斤两分五，三块一毛两分五厘。大爷，收您三块一毛三！”
说完，她从红头绳扎着的大团结里抽出现钱，递到张大爷手里。
张大爷捏着那三张毛票和几分硬币，手都在发抖，眼眶红红地冲着李晓玲鞠了一躬：“李老板，大恩大德啊，以后我家的菜，全给你留着！”
打谷场上一片热火朝天，算盘声、称菜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。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，成了李晓玲立在城西公社最稳的定海神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