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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1章 火葬场的打更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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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刚啃完的粘豆包核子往炕梢一扔,手脚并用地爬到奶奶腿边,拽着她的袄袖子晃来晃去。奶奶正就着煤油灯纳鞋底,麻线穿过千层底的嗤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她被我晃得没法下针,抬手在我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你个小讨债鬼,白天疯跑一天,晚上不睡觉,就惦记着听这些邪乎事儿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无奈,却还是把针线笸箩往旁边挪了挪,给我腾出地方。我赶紧蜷在她怀里,把冰凉的小手塞进她暖和的衣襟里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。

“奶,你就再讲讲老杨头的事儿呗,上次你没讲完,我都没听够。”我晃着她的胳膊撒娇。外屋传来爷爷搓苞米的哗啦声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爷爷搓苞米的手艺好,搓下来的玉米粒又干净又饱满,明天就能拉到镇上的供销社卖了。

奶奶叹了口气,往灯盏里添了点煤油,火苗一下子旺了些,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“那老杨头的事儿啊,说起来可长了。上次跟你说他刚去火葬场打更,遇到了个喝农药死的姑娘,那都不算啥。他这辈子遇到的最邪乎的事儿,是跟火葬场的七号炉有关。”

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我知道火葬场有七个焚尸炉,但是从来没听人说过七号炉。奶奶看我这副样子,嘴角微微翘了翘,继续往下说。

那时候火葬场刚建成没几年,一共建了七个焚尸炉,编号从一到七。一到六号炉天天都用,唯独七号炉,从建成那天起就从来没烧过人。炉门永远是锁着的,上面还贴了一张黄纸,不过不是什么符,就是一张普通的牛皮纸,上面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“封”字。

没人知道七号炉为啥不用,火葬场的主任也不说,就只是嘱咐所有的工人,不管什么时候,都不准靠近七号炉,更不准打开炉门。以前的几个打更的,也都是因为好奇靠近过七号炉,然后就遇到了怪事,吓得卷铺盖跑了。

老杨头刚去的时候,也注意到了七号炉。它跟其他六个炉子不一样,其他炉子都是黑黢黢的,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,唯独七号炉,干干净净的,连一点烟灰都没有,就像是新的一样。老杨头问过主任,主任只是瞪了他一眼,说不该问的别问,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。

老杨头是个犟脾气,你越不让他干啥,他就越想干啥。但他也知道好歹,主任既然这么说了,他也就没再多问,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。头半年,他一直老老实实的,从来没靠近过七号炉。直到那年冬天,发生了一件事儿。

那年冬天特别冷,雪下得也大,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,地上的雪都没膝盖了。那天下午,火葬场来了一车尸体,一共六个,是一家子,晚上煤气中毒死的。大人小孩都有,最小的才三岁。家里的亲戚哭得死去活来,说第二天一早就要火化,让老杨头帮忙把尸体先停在停尸房里。

老杨头和两个工人一起,把六具尸体抬到停尸房,摆好,盖上白布。忙活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两个工人急着回家,匆匆忙忙就走了,就剩下老杨头一个人。他锁好停尸房的门,拍了拍身上的雪,往传达室走。

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,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小孩的笑声,咯咯咯的,特别清脆。老杨头心里咯噔一下,这时候火葬场里除了他,没有别人,哪儿来的小孩笑声?他猛地回头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雪花在漫天飞舞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
“谁?谁在那儿?”老杨头喊了一声,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,没有人答应。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摇了摇头,继续往传达室走。可刚走两步,那笑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就在他耳边,像是有个小孩趴在他肩膀上笑。

老杨头的头发一下子就竖起来了。他赶紧跑回传达室,把门插上,用顶门杠顶住,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掏出酒瓶子,灌了一大口烧酒,酒劲上来,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。

他坐在椅子上,听着外面的风雪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觉得不对劲,停尸房那边好像有动静。他侧着耳朵仔细听,像是有人在拍门,咚咚咚,很轻,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老杨头心里犯嘀咕,这时候谁会来拍停尸房的门?难道是那家人又回来了?不可能啊,他们早就走了。他犹豫了半天,还是抄起门后的顶门杠,打开了传达室的门。

雪还在下,风刮得呜呜的。老杨头顶着风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停尸房门口。停尸房的门还是锁着的,他刚才锁得好好的,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。但是那拍门的声音还在继续,从里面传出来,咚咚咚,咚咚咚。

老杨头的手心都出汗了。他咬了咬牙,掏出钥匙,打开了停尸房的门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死人的腥气。他举着马灯往里照,六具尸体还好好地躺在停尸床上,盖着白布,一动也不动。

“刚才是啥玩意儿在响?”老杨头自言自语地说。他举着马灯,在停尸房里转了一圈,啥也没发现。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那个三岁小孩的尸体,盖在脸上的白布,好像动了一下。

老杨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慢慢走过去,伸出手,轻轻地掀开了那块白布。小孩的脸白白的,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老杨头松了口气,心想肯定是风吹的。他把白布重新盖好,转身就要走。

就在这时候,那小孩突然睁开了眼睛!一双漆黑的眼睛,没有眼白,直勾勾地看着老杨头。然后,他咧开嘴,对着老杨头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牙。

老杨头吓得嗷一嗓子,转身就跑。他连马灯都扔了,跌跌撞撞地跑出停尸房,连门都忘了关。他一口气跑回传达室,把门死死地顶住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他靠在门上,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
那天晚上,他就听见停尸房那边一直有动静,有小孩的笑声,还有大人说话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像是一大家子人在聊天。老杨头缩在墙角,一口接一口地喝烧酒,喝到后来,舌头都硬了,但是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了。老杨头在传达室里坐到天亮,直到主任和两个工人来了,他才敢开门。主任一看他脸色煞白,眼睛里布满血丝,就问他咋回事。老杨头把昨晚的事儿一说,主任的脸一下子就变了。

主任没说话,转身就往停尸房走。老杨头和两个工人跟在后面。走到停尸房门口,主任看见门开着,脸色更加难看了。他走进停尸房,看了一眼那六具尸体,然后松了口气。

“老杨,你肯定是昨晚喝多了,看花眼了。”主任说,“你看,尸体都好好的,啥事儿没有。”

老杨头凑过去一看,果然,那六具尸体都好好地躺在那儿,那个小孩的眼睛也是闭着的,脸上也没有笑容。老杨头揉了揉眼睛,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喝多了,产生幻觉了?

那天早上,六具尸体准时火化了。烧完之后,老杨头帮忙捡骨灰。捡那个小孩的骨灰的时候,他发现骨灰里有一颗小小的、圆圆的东西,像是一颗玻璃球。他捡起来看了看,那东西冰凉冰凉的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老杨头觉得奇怪,就把它揣进了兜里。

他本来想把这东西给主任看看,但是一想到主任昨天的样子,就没敢说。晚上,他回到传达室,把那颗玻璃球拿出来,放在桌子上,对着煤油灯看。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。
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,是个小孩的声音:“叔叔,把我的球还给我。”

老杨头猛地回头,身后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他再转回头,桌子上的玻璃球不见了!老杨头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。他在桌子上、地上找了半天,都没找到那颗玻璃球。

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,他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角。他低头一看,那个三岁的小孩正站在他脚边,仰着小脸看着他,手里拿着那颗玻璃球。

“叔叔,谢谢你帮我捡球。”小孩笑着说,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牙。

老杨头吓得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他想喊,但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小孩看着他,笑了笑,然后转身就往外走。老杨头眼睁睁地看着他穿过关着的门,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里。

过了好半天,老杨头才缓过劲来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他知道,自己肯定是惹上什么东西了。他想走,但是又走不了,欠的赌债还没还完,债主还在到处找他。他只能硬着头皮待下去。

从那天起,怪事就越来越多了。老杨头经常在半夜听见有人敲他的窗户,打开窗户一看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有时候他正在睡觉,会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,冰凉冰凉的。还有的时候,他会在院子里看到小小的脚印,一步一步地走向七号炉。

老杨头越来越害怕,但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。他只能每天晚上多喝点酒,用酒精麻痹自己。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,那天是阴历十五,月亮圆得吓人,白花花地照在地上,跟铺了一层银子似的。

老杨头喝了半斤烧酒,有点晕乎,就靠在椅子上打盹。迷迷糊糊的,他又听见了那个小孩的笑声,咯咯咯的,就在院子里。他睁开眼睛,走到窗户跟前,往外一看。

月光底下,那个小孩正站在院子里,对着七号炉的方向招手。他招了几下,然后就转身,朝着七号炉走去。老杨头心里好奇,就悄悄地打开门,跟了上去。

小孩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脚都没沾地,就像是飘着一样。他走到七号炉跟前,停了下来,然后回头看了老杨头一眼,笑了笑。接着,他就穿过七号炉的铁门,进去了。

老杨头站在原地,心脏怦怦直跳。他看着七号炉,炉门还是锁着的,上面的牛皮纸封条也好好的。但是那个小孩明明进去了。老杨头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,他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
走到七号炉跟前,他仔细看了看。炉门的锁是一把老式的铜锁,已经锈迹斑斑了。封条也很旧了,边缘都卷起来了。老杨头伸手,轻轻地碰了一下封条。封条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落在了地上。

老杨头心里一惊,想把封条捡起来重新贴上。但是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炉子里传来了声音,是很多人的声音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像是在开会一样,叽叽喳喳的,但是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老杨头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把铜锁。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轻轻一拧,铜锁就开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把炉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
炉子里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是那股声音更清晰了,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不是烧东西的焦味,也不是死人的腥气,而是一种甜甜的、腻腻的味道,闻着让人头晕。

老杨头把眼睛凑到门缝上,往里看。这一看,差点把他的魂吓飞了。

炉子里根本就不是空的,而是挤满了人!密密麻麻的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背对着他,站在炉子里面。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,有穿棉袄的,有穿单衣的,还有穿寿衣的。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,像是一群雕塑。

老杨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想把炉门关上,赶紧跑。但是就在这时候,炉子里的人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
老杨头看到了他们的脸。他们的脸都是白的,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都是漆黑的,没有眼白。他们都看着老杨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然后,他们一起张开嘴,发出了同一个声音:“进来吧......进来吧......”

老杨头嗷一嗓子,转身就跑。他感觉身后有无数只手在抓他,冰冷的手,抓住他的衣服,抓住他的胳膊,想把他拖回七号炉里。他拼命地跑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终于跑回了传达室,把门死死地顶住。

他靠在门上,浑身都软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,伸手一摸,全是抓痕,青一道紫一道的。

那天晚上,老杨头一夜没睡。他就坐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菜刀,盯着门口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听见外面传来了鸡叫声。鸡叫三声之后,外面的动静终于消失了。

第二天早上,主任来了。老杨头把昨晚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主任说了。主任听完,脸色惨白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过了好半天,主任才叹了口气,跟老杨头说了七号炉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