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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半块凉透了的玉米饼子,牙印深深嵌在焦黄的饼面上。爷爷坐在炕梢,烟袋锅子在炕沿上“梆梆”磕了两下,重新填上旱烟,火柴划亮的瞬间,他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里闪了一下,眼神沉沉地扫过院子里那口盖着青石板的老井。奶奶手里的针线顿了顿,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,叹了口气说:“你非要听更吓人的?那我就给你讲个打井的事。这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,比上次那个打鱼的邪性十倍都不止,当年要不是老陈,咱们村说不定就没了。”
那时候咱们村还没有自来水,家家户户都吃井水。村里的井大多是两丈多深,水甜,也干净。但那年头天旱得邪乎,连着三个多月没下一滴雨,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,村里的井也一个接一个地干了。最后只剩下村东头那口老井还有点水,但也快见底了,每天排队打水的人能从井边排到村头。
村里有个打井匠,姓陈,大家都叫他老陈。老陈是外乡人,二十多岁的时候逃荒来到咱们村,一手打井的手艺出神入化。他打出来的井,水旺,味甜,而且从来不出事。但老陈有个规矩,打井最多打两丈九尺,绝对不打三丈深。谁要是让他打三丈深的井,给多少钱他都不干。
有人问他为啥,他总是摇摇头说:“三丈以下是阴地,底下的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。”也有人不信,说他故弄玄虚,但老陈从来不多解释,照样守着他的规矩。村里的人也都习惯了,打井的时候都听老陈的,他说打多深就打多深。
那年大旱,村里的水实在不够吃了。村西头的李家兄弟俩就找到老陈,想让他在自己家院子里打一口井。老陈拿着罗盘在李家院子里转了半天,最后指着院子西北角说:“就打这吧,两丈七尺,能出水。”
李家老大说:“老陈师傅,两丈七尺怕是不够啊。现在天这么旱,别的井都干了,你给打深点,打三丈五尺,这样以后再旱也不怕了。钱不是问题,我给你双倍的工钱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说:“不行,最多两丈九尺。三丈以下不能打,会出事的。”
李家老二急了,说:“能出什么事?不就是打口井吗?别人不敢打,你老陈不是手艺最好吗?怎么还怕了?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虚,想多要钱是不是?”
老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,说:“我打井一辈子,从来不多要一分钱。我说不能打就是不能打,你们要是非要打三丈深,那就另请高明吧。”说完,老陈拿起工具就走了。
李家兄弟俩气得够呛,骂骂咧咧了半天。但村里除了老陈,没人会打井。没办法,他们只能又去找老陈,好说歹说,最后老陈才答应,最多打两丈九尺,多一寸都不行。
第二天,老陈就带着工具来到李家院子里,开始打井。老陈打井不用机器,全靠手工。他先在地上画了个圈,然后拿着铁锹开始挖。挖了大概一丈深,就开始用土筐往上吊土。村里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,你爷爷也在其中。你爷爷说,老陈打井的时候特别认真,眼睛死死地盯着井下,连汗都不擦一下。
挖了三天,挖到了两丈七尺深。老陈跳下去,用镐头刨了刨底下的土,说:“好了,出水了。”果然,没过多久,清澈的井水就从地下冒了出来,不一会儿就涨了半井。
李家兄弟俩高兴坏了,赶紧给老陈拿工钱,还杀了一只鸡,请老陈吃饭。吃饭的时候,李家老大又说:“老陈师傅,你看这水虽然出来了,但还是不够旺。你再给往下挖两尺,凑个整,三丈深,这样水肯定更旺。我再给你加一倍的工钱。”
老陈放下筷子,严肃地说:“我说过了,最多两丈九尺。现在已经两丈七尺了,再挖两尺,正好两丈九尺。绝对不能再往下挖了。”
李家老二不高兴了,说:“不就是两尺吗?能出什么事?你要是不敢挖,我们自己挖。”
老陈说:“你们要是敢自己往下挖,出了事我可不管。”
李家老大说:“不用你管,出了事我们自己担着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,吃完饭拿起工具就走了。临走的时候,他回头对李家兄弟说:“听我一句劝,别往下挖了。不然,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李家兄弟俩根本没把老陈的话放在心上。老陈走了之后,他们就找了几个亲戚,拿着工具,继续往下挖。他们想,不就是两尺吗?挖完了水就更旺了,以后再也不用愁喝水的事了。
他们挖了一下午,终于挖到了三丈深。就在这时,突然“咚”的一声,镐头好像挖到了什么硬东西。李家老大跳下去一看,只见井底的土是红色的,像血一样。而且红土
李家老大说:“怪不得老陈不让往下挖,原来底下有块青石板。把青石板撬开,水肯定更旺。”
于是他们就拿着撬棍,开始撬那块青石板。青石板特别重,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撬开了一条缝。就在青石板被撬开一条缝的瞬间,一股黑色的水从缝里喷了出来,溅了李家老大一脸。
那水特别凉,冰得刺骨,而且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不是泥土味,也不是水腥味,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、让人恶心的腐臭味。李家老大被溅了一脸,打了个寒颤,说:“这水怎么这么凉?还有股怪味。”
李家老二说:“管它呢,有水就行。赶紧把青石板撬开,看看底下有多少水。”
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撬青石板的时候,突然,从青石板的缝里,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女人的叹息,又像是小孩的哭声,若有若无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说话。李家老大壮着胆子说:“别……别瞎说,肯定是风声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自己心里也发毛。就在这时,那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次更清晰了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细细的,柔柔的,说:“拉我上去……”
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,扔下工具就往上爬。李家老大爬得慢了点,突然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抓住了,冰凉冰凉的,力气大得吓人。他吓得大喊起来:“救命!有东西拉我脚!”
上面的人赶紧拉着绳子,把他拽了上来。上来之后,大家一看,李家老大的脚脖子上,有五个青黑色的手印,深深嵌在肉里,像是被人死死地抓住过一样。
李家兄弟俩吓坏了,再也不敢提挖井的事了。他们赶紧找了块木板,把井口盖上,然后就躲在家里,不敢出来。
本以为把井口盖上就没事了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才只是噩梦的开始。
当天晚上,李家就出事了。
出事的是李家的小孙子,才五岁,长得虎头虎脑的,特别可爱。那天晚上,一家人都早早地睡了。半夜里,李家媳妇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小孙子站在地上,背对着她,正对着窗户说话。
李家媳妇以为小孙子是起来撒尿,就说:“宝宝,你怎么起来了?是不是要撒尿?”
小孙子没有回头,还是对着窗户,用一种很奇怪的、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声音说:“姐姐叫我下去玩。”
李家媳妇吓了一跳,说:“什么姐姐?哪来的姐姐?”
小孙子慢慢地转过身来。李家媳妇看到他的脸,当场就尖叫起来。小孙子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,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全是眼白,直勾勾地盯着他妈妈。他的嘴角咧得很大,露出了一口尖尖的牙齿,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他说:“井里的姐姐。她说
李家老大和李家老二听到喊声,赶紧跑了进来。看到小孙子的样子,他们也吓坏了。李家老大赶紧把小孙子抱起来,小孙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,力气大得吓人,嘴里不停地喊:“我要下去!我要找姐姐!放开我!”
一家人折腾了半夜,小孙子才终于安静下来,睡着了。但他睡着的时候,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,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“姐姐……井……”。
第二天一早,李家兄弟俩就赶紧去找老陈,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,求他救救他们家。老陈听了,脸色变得特别难看,说:“我早就跟你们说过,不要往下挖,你们不听。现在好了,把底下的东西放出来了。”
李家老大“扑通”一声给老陈跪下了,哭着说:“老陈师傅,我知道错了。你救救我们吧,救救我的孙子。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,说:“不是钱的事。这东西怨气太重,我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。但既然是因为我打井才出的事,我就不能不管。”
说完,老陈就跟着李家兄弟俩来到了李家。老陈先走到井边,看了看盖在井口的木板。木板上湿漉漉的,像是被水浸过一样,而且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老陈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木板上的水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然后老陈走进屋里,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小孙子。小孙子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冒着冷汗。老陈伸手摸了摸小孙子的额头,冰凉冰凉的,没有一点温度。
老陈说:“这孩子的魂魄已经被勾走一半了。要是再晚几天,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李家媳妇哭着说:“老陈师傅,那怎么办啊?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。”
老陈说:“你们先别慌。我先问问你们,你们撬开青石板的时候,除了看到黑水,还看到什么了?”
李家老大想了想,说:“没看到什么,就看到黑水喷出来,然后听到有女人说话。”
老陈又问:“那青石板上有没有刻什么东西?”
李家老二说:“好像有,刻了一些奇怪的花纹,还有字,但我们没看清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,说:“我知道了。这井底下的东西,不是普通的水鬼。是几十年前被沉井的女人。”
大家都吓了一跳,问:“沉井的女人?什么沉井的女人?”
老陈说:“这件事要从四十多年前说起。那时候我还小,跟着我爹在别的村子打井。有一次,我们路过一个村子,听说村里刚沉了一个女人。”
“那个女人是外乡人,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,逃荒来到那个村子。她长得很漂亮,人也勤快,村里的人都挺喜欢她的。但没过多久,村里就发生了一件事,村长家的传家宝,一个金镯子,不见了。”
“村长到处找,都没找到。最后有人说,看到那个女人去过村长家。村长就带人去搜那个女人的破庙,结果真的在她的包袱里找到了那个金镯子。”
“女人说不是她偷的,是有人栽赃陷害她。但没人相信她的话。村里的人都骂她是小偷,是贱货。村长特别生气,说按照村里的规矩,偷东西的女人要沉井,用来镇井,不然村里会遭灾。”
“就这样,他们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,一起绑起来,沉到了村里的那口老井里。女人被沉井的时候,一直在喊,说她是冤枉的,说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村长,不会放过村里的人。”
“后来,那个村子就开始闹鬼。每天晚上,都能听到井里有女人哭,还有小孩的声音。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,死的死,疯的疯。最后,整个村子的人都跑光了,那个村子也变成了一个荒村。”